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后,刘黑子当即便要带着队伍离开。
不过,在临走前,他还是把王冲拉到一边,低声叮嘱了一句。
“韩王,我再说一遍,不管前头打成什么样,我不回来,骑兵预备队不许动。”
“齐军那三千骑兵,是咱们最后的本钱,宇文质那个公子哥靠不住,你亲自盯着他。”
说这话时,刘黑子撇了宇文质一眼。
说实话,对于这一支联军队伍,刘黑子大体上还是比较满意的。
或许是在秦安的手中吃的教训足够多了,相比起前几次的联盟,这一次联军内部明显地和谐了很多。
唯一让刘黑子不太放心的,便是宇文质。
对于这一个宇文质,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但凡是深入了解过秦安的履历的人,都能够查到一点,那便是秦安一路走来,遭遇过的最惨痛的一次教训,便是碰到了宇文质。
在复盘过新阳城之战后,不少人都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当初宇文质没有把秦安带走的话,朝廷那一次的平叛,未必会经历惨败。
有这样的一个教训在前,刘黑子对于宇文质这一个猪队友,那是再怎么的重视都不为过。
王冲握着令旗点了点头,头一回没打磕巴:“你放心去,前头我给你稳住。”
刘黑子带人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石桥口正面的攻势果然缓了下来。
王冲按着刘黑子留的法子轮换着打,赵军攻一阵换魏军,魏军攻一阵换韩军弓箭手压阵。
可没了刘黑子在中间调度,各家衔接的地方难免磕磕绊绊。
李政站在指挥台上看了半盏茶的工夫,忽然扭过头来,跟秦安对了一个眼神:“妹夫,你看出来没有?”
“看出来了,这是临阵换帅了啊!”秦安的神情也是变得稍微凝重了一些:“刘黑子恐怕是不在了,二哥,你的后手应该是被看出来了,徐茂那边有危险了!”
听到秦安提起徐茂,李政叹息了一声:“果然是瞒不过你!”
“来了这边就一直没见着他。”秦安把马鞭往手心一磕,“布防图上第三道防线骑兵阵地旁边划了一块,标着‘别部’,这别部谁带的?除了徐茂还能有谁?”
之前在猜到李政另有布置时,秦安便已经意识到,他的后手便是徐茂。
毕竟不管怎么说,徐茂的能力,那都是有目共睹的,李政不可能放着这样一个顶尖统帅而不用。
李政沉默了一息,拿竹鞭往北边山脊方向一指:“我让他带五千人,从北边山脊绕到联军后头去,瞅准机会端他们辎重营。”
他说着,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刘黑子怕是是猜到了咱们有奇兵,他自己就是去堵这个窟窿了,还是有一点太过小看他了啊!”
就在李政还感慨着刘黑子难缠,为徐茂担心的时候,秦安眼神,却是闪烁了一下:“二哥,刘黑子带走了谁,你看清楚没有?”
李政摇头。
“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陈恭、裴庆、伍云的旗号似乎全都不见了,刘黑子似乎是把联军最能打的几个,全带在了身边。”
秦安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他们这完全是冲着我去的?”
不是他自夸,如果只是对付一个徐茂的话,刘黑子根本就用不了这么多的猛将。
而陈恭、裴庆和伍云这个阵容,又那秦安有着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这其中,可就是有两人和自己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原本还在担心徐茂的李政听到秦安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
被这么一提醒,他也察觉到,这是个机会。
自己这边可是还有秦安这一大杀器还未动用。
刘黑子要是真的得着联军那边的猛将离开了的话,那可是一个天大的战机。
“如果前头就剩个按部就班的王冲,后头刘黑子带走了联军猛将,中间隔着咱们石桥口……”李政越说越兴奋,忍不住重重的一挥拳:“要是,趁这个空档……”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如果刘黑子真的是冲着秦安而去的话,那可就是一个天大的美妙误会。
越想,李政便越是觉得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他也不等秦安回复,便果断地说道:“干了,刘黑子不在,王冲调度僵硬,联军各部的衔接空档比上午大了一倍。”
“这时候,你把玄云铁骑放出去,从石桥口正面碾过去,王冲挡不住的。”
秦安也不浪费时间,把戟往鞍上一挂,翻身上了踏雪乌骓,低头看着李政:“那徐茂那边呢?”
李政抿了抿嘴,从怀里摸出令箭递上去。
“你先把正面打崩,刘黑子后头再能打,他前头没了,他就得往回撤,他撤,徐茂自然就解围了。”
秦安接了令箭,朝李政抱了抱拳:“二公子,正面交给我。”
李政拍了拍马脖子:“悠着点,王冲虽然不经打,可他后头还有齐军三千骑兵,那是宇文质的本钱,别让那小子捡了便宜。”
……
话分两头,就在秦安这边准备着的时候,另一边的徐茂可就惨了
他带着五千步骑从山脊绕过来的时候,心里还憋着一股劲。
这趟绕后偷袭,是他主动跟李政请的。
自打投了李家,秦王是看重他,可秦安那帮人看他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他太需要一场实打实的功劳,来堵住那些人的嘴。
前头进展得挺顺。
一路摸到山脊高处,底下联军营地的炊烟都看得清清楚楚。
徐茂趴在山石后头往下望了一阵,辎重营里驮马拴成一排,粮草车歪歪斜斜停着。
辅兵三三两两蹲在地上啃干粮,连瞭望哨都没几个。
看到这样一个情况,徐茂的心里顿时就松了一口气,随后,目光落在了身边的单通身上。
“单兄弟,你带前队下去,先把哨卡抹了。”
秦军那边的猛将不少,可关键的是,他根本就指挥不动。
最终,还是义气当先的单通看不下去了。
他也不希望徐茂这个老兄弟会出现什么意外,还是选择再帮他一把。
单通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带着五百轻兵从山坡上溜下去,跟猫似的钻进辎重营外围。
几个哨卡上的辅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捂了嘴摁在地上。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辎重营外围的警戒全给拔了。
徐茂把刀一挥,三千主力从山脊上压下来。
辎重营里的辅兵看见一群全甲兵卒从山坡上冲下来,当场就炸了营,扔了粮草车就往中军方向跑,锅灶被马蹄踩翻,米面撒了一地。
徐茂带人冲进营区的时候,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碰上,几十个跑得慢的辅兵蹲在地上举了手。
他骑在马上环顾了一圈,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松。
辎重营拿下来,联军后路就断了。
这功劳虽比不上正面破敌,可在李政和秦安面前,总算能拿得出手了。
“快,把粮草车往外赶,能拉多少拉多少,拉不走的堆起来准备烧!”徐茂朝副将吼了一嗓子。
五千人散在辎重营里忙活起来,赶车的赶车,搬粮的搬粮,队伍一下就拉散了。
就在这时候,北边林子里一声炮响。
徐茂猛地一扭头,便见林子里涌出一大片甲光。
当先一将,骑着枣红马,手提长槊,正是陈恭。
紧跟着,裴庆挥舞着双锤,从林子边缘抢出来。
他身后的弓箭手,嗖嗖嗖往辎重营里射,把正在搬粮的兵卒射翻了好几个。
“不好,我这是被埋伏了!”徐茂的脑子嗡了一下,随即扯着嗓子喊:“结阵!快结阵!”
可五千人散在辎重营各处,赶车的在马车上,搬粮的在粮垛后头。
前队和中队混在一块儿,后队还在山坡上没下来。
命令传出去一半,左边的人听见了往中间靠,右边的人被箭压得抬不起头。
中间的人还在找自己的队官,整个队伍跟一锅粥似的。
陈恭的刀盾手,从正面压上来的时候,徐茂身边只聚拢了不到八百人。
他带着这八百人往营门口顶,想堵住陈恭的来路。
可刚把正面稳住,伍云带着魏军步卒从西边侧翼杀进来了。
伍云隐约看到了徐茂,但他丝毫没有要念旧情的意思。
在伍天死在了秦安的手中后,他便注定与秦军是不共戴天的。
既然徐茂投向了秦军,那便是自己的死敌。
他一马当先,身后长矛手排成三排横队,平推着碾过来。
徐茂分出去堵西边的五百人没扛住两轮就散了。
紧跟着辛文和梁都各领一队从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兜过来。
辛文是老行伍,手底下齐军步卒进退有度,把徐茂往营区中间挤。
梁都更狠,五百楚军刀手排成楔形阵往里凿。
徐茂的兵本来就被切成了几块,再被梁都这一凿,彻底碎了。
可以说,这五员猛将齐刷刷地冲了过来,就如同猛虎进入羊群,势不可挡。
“这……这都是冲着我来的?”看着那横冲直撞的五员猛将,徐茂忍不住惊呼一声,“不好,我这是替秦安挡灾了。”
对于陈恭、裴庆和伍云三人,他自然是并不陌生的,也知道他们的厉害。
见他们三个全都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有两个不输这三人的猛将存在,徐茂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对方的这一个阵容,完全就是冲着秦安而来的。
现在倒好,阴差阳错地被自己给碰上了。
如果是其他的情况,即便是知道自己被埋伏了,徐茂也并不会太过慌乱。
他相信只要自己指挥得当,即便是敌人再多,情况再恶劣,也是有机会能够化解的。
可偏偏,这一套阵容原本是冲着秦安而来的,这顿时就让他有一点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