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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看不见你

    五月十号,礼拜五,四月初三。上午九点,城南分局二楼。

    外头下着小雨,窗玻璃上挂着一层水珠子。

    郑海峰回家睡觉去了。李扬在墙角那两把椅子上窝了两个钟头,醒了,头发压得一边高一边低。

    温则鸣没睡,在窗户跟前坐着,那个包还搁在脚边。

    韩东升进门,外套上沾着雨点子。

    “辛立本那句话,我跟城东看守所打了招呼。辛立本那一间,夜里多查两回铺。”韩东升说。

    苏晓棠走到墙上那张表跟前,拿起笔,在第二行上画了一道。

    底下只剩一行:五月二十七号。

    李扬把一张地图钉在墙上,挨着那张表。

    地图上画着霍振华那十来宿走的路,是李扬拿录像一宿一宿跟出来的,一宿一种颜色。

    “一宿一条路,没有两宿是一样的。”李扬说。

    十来条线,头都在霍振华家楼底下。有的往北绕,有的往南绕,绕到最后,都进了同一个路口:一条公路边上,进耿家那个村子的路口。

    “最后一个探头,回回都是这一个。”李扬说。

    “那个探头往里呢?”韩东升问。

    “往里就没有探头了。”李扬说。

    “他从这儿进去,多久出来?”苏晓棠问。

    “有几宿,到了这儿就掉头回去了。有几宿往里去了,个把钟头才出来。二十四号那天夜里,也是从这儿过去的。”李扬说。

    韩东升站在图跟前,看了一会儿。那天夜里蹲守,他的车就停在村外公路边上,看得见这个路口。

    “等雨停了,你跟则鸣走一趟。”韩东升说。

    快晌午,雨停了。

    李扬把车开到那个探头底下。两个人下了车,往村子里走。进村这一截铺了水泥,窄,两边都是麦地。

    巷子口那棵杨树还在,小卖部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抬头看他们。

    “又来了。”一个说。另一个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

    巷子里没铺水泥,让雨一泡,一脚一脚往下陷,没走几步,李扬两只鞋上就糊了一层泥。隔壁大姐家东屋那扇窗户,窗帘还拉着半边。

    耿家的院门关着。斜对过那一溜墙,中间有一截,比两边往里凹进去半步,是后来垒的院墙,没跟前后那两家齐。

    霍振华在凹进去的那半步里头站过一个钟头,出来没走几步,就让郑海峰拦下了。

    温则鸣走过去,站了进去。墙根底下还汪着一小洼雨水,他往边上让了让。

    “你往巷子口走。”温则鸣说。

    李扬往巷子口走,走到杨树底下,回过身来。

    “看不见你。”李扬冲这边喊。

    温则鸣站在那儿,眼跟前只有对面耿家那两扇铁皮门。

    耿家的院门开了。老太太拎着一把菜出来,在门槛上坐下,一根一根地择。

    择了两根,她抬起头来。巷子口的李扬正往回走,她手里的菜停住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李扬走回来,在温则鸣旁边站住了。

    “那天夜里那个人,是犯了啥事?”老太太问。

    她也没等他们答,低下头,把手里那根菜择完了,扔进脚边的盆里。

    “他跟我说,那个药早上吃。晚上吃了,夜里老起夜。我这些天,都是早上吃的。”老太太说。

    “他哪天跟您说的?”李扬问。

    “礼拜四。来给我量血压那天。”

    老太太端起盆,进院去了。院门在她身后关上,插销响了一声。

    温则鸣掏出本子,记了一行。

    往回走的时候,李扬忍不住又回头望了望那截墙。

    下午三点,分局二楼。

    郑海峰来了,眼睛还是肿的。回去躺了三个钟头,心里有事,一直没睡着。

    苏晓棠从报社回来,把一张复印件搁在桌上。是去年五月的晚报,社会版,四行字:一个男的喝了酒,把老婆打成骨折,已被取保候审。

    “二十七号那一个。昨天翻到的,今天去报社印了一张。”苏晓棠说。

    “登了报,外头那个人就看得着。”郑海峰说。

    “霍振华那本剪报里有没有?”韩东升问。

    “没有。七十三张,我一张一张对过了。”苏晓棠说。

    “七十三张都剪了,偏这一张没剪。”韩东升说。

    “兴许是没看见。”郑海峰说。

    韩东升拿指头在那四行字上敲了两下。温则鸣扭头看了看墙上那两张照片。

    “这个人现在在哪儿?”韩东升问。

    “在家。取保这一年,没挪过窝。”苏晓棠说。

    “他老婆呢?”

    “回娘家住了一阵。她娘家嫂子不让住,过了年,又回来了。”苏晓棠说。

    她从夹子里又抽出一份,推到温则鸣跟前。是那一案的伤情鉴定,后头附着一张片子的复印件。

    温则鸣从头往下看。伤在左前臂,尺骨中段骨折,桡骨是好的,别处也没有骨折。

    片子上,尺骨当中一道断线,横着的。

    他把左胳膊抬起来,横在脸前头。

    “是拿胳膊挡的。有东西冲着她头上下来,她这么一挡,就断在这一截。”温则鸣说。

    李扬抬起自己的胳膊,照着比了一下,又放下了。

    “原片在哪儿?”温则鸣问。

    “在医院存着。”苏晓棠说。

    “原片我还想看一眼。片子上别的地方有没有长上了的旧伤,复印件上看不出来。”温则鸣说。

    他站起来,走到墙跟前。墙上那两张照片,照的是两张旧报纸,登的都是康泰康复之家那一条。

    温则鸣转过身来,冲着韩东升。

    “康泰那回,卫生局查过。查的那些东西,我想调出来。还有那个老人的儿子,现在住哪儿。”温则鸣说。

    “康泰?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二十七号眼看就到了。”郑海峰说。

    “那一份东西,明天一早我去找?”苏晓棠问。

    “去。”韩东升说。

    他走到那张表跟前,看着剩下的那一行。

    “二十七号,照样守。”

    他转过身来,看着温则鸣。

    “九号他没来。二十七号,也未必来。外头那个人,就想让霍振华把七个都扛下来。骆岩会自己认下来,这一样他没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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