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开阔的河谷,河谷两岸,密密麻麻全是尸体。
这些尸体几乎都是百姓衣裳。
男女老少,甚至还有在襁褓的婴孩。
有的人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只是身后插着一根长枪。
有人高高举着孩子,跪在那里,身子早已经僵硬。
几只皮包骨头的野狗正在这血泊中觅食...
时值深秋,天气还没全冷。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恶臭,隔着老远就刺人鼻孔。
“畜生!”
赵云攥紧银枪,只感觉胸口都要炸了。
在他那个时代,什么蛮夷敢来中原一步?
他们内战虽乱,但对付周边蛮夷都有一手。
曾几何时,这些人敢在这里肆意杀戮。
斥候在旁边低声道:
“将军,宁武城还在,周岳将军带着城中军民死守了半个月,李伯昭十万大军日夜攻打,愣是没攻下来。”
“这周围,还有北莽第一勇士赫连雄带着十万人在扫荡周边,云州,雁门,代北,三地十八县,百姓们恐怕都凶多吉少...”
“那些跑不掉的老人、孩子、妇人,全被赶进河谷,乱箭射死,有的村子直接被点了火,里面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赵云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环视四周,西北方向,一道黑烟正往天上冒着,在残阳下颇为刺眼。
“那是哪个村子?”
斥候看了一眼,摇头道:
“应该是张家庄,昨日我们路过,张家庄还有几百口人...”
不等他说完,赵云已经一夹马腹。
他身后,八千骑兵立即紧跟而上。
跑不到半里,赵云才慢慢冷静下来,一挥手。
“听!”
他勒住缰绳,站在一处岔路口。
左边是大路,通往宁武城方向。右边是一条小道,通往冒烟的地方。
他回头看向身后副将。
“你带两千人,往左,插到宁武城外围,把李伯昭的围城阵型搅乱,不必恋战,骚扰为主,等中军到了再合围。”
“其他人分四路,顺着周围各个村子搜过去,见敌就杀,能救多少百姓就救多少。”
副将领命,带两千骑兵朝左路疾驰而去。
剩下的六千人,迅速分成四队,朝四个方向散开。
赵云自己带了八百人,沿着右边的小道,直奔那座冒烟的村子。
......
村子不小,有上百间屋舍,此刻已经烧了大半。
瑟瑟秋风,是文人笔下最浪漫的风,可此刻却裹着火焰往里燃烧,一间间吞噬屋顶。
火光映红了小半边天,浓烟滚滚。
村口的打谷场上,聚集着上千名士兵。
北莽皮甲,腰间挂弯刀。
可其中有一多半,看面容发型,分明是汉人。
“快点快点!烧了这个村子,回去领赏!”
“急什么,先把值钱的翻出来,这村子看着不小,肯定藏了银子。”
“一帮狗日的蛮子,杀就杀了,怎么连姑娘都给杀了,妈的,老子还想爽几下呢。”
打谷场中间燃着几堆篝火,火上架着从百姓家里抢来的铁锅。
锅里煮着刚宰的鸡鸭。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北莽军官站在篝火边,手里拎着一条鞭子,正指挥着几个兵把剩下的村民往一起赶。
那些村民被绳子串成一串,蹲在墙角,满脸是血浑身发抖。
“都给我听好了。”
那军官大喊道:
“将军有令,但凡不归降者,一个不留。”
“杀完了放火烧村,烧完再去下个地方,都听见没有!”
“听见啦。”士兵们嘻嘻哈哈回应。
那军官点了点头,转身朝墙角走去。
他随手拽起一个老汉,那老汉吓得浑身瘫软。
“军爷...饶命啊...小老儿...”
噗嗤!
军官听也不听,一刀捅进老汉胸口,又拔出来,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舔了舔嘴角。
狞笑着走向下一个。
打谷场上惨叫连连。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士兵忽然抬起头来。
村口的大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骑兵。
白马,银甲,长枪。
正在如风一样冲刺而来。
那年轻士兵张了张嘴:“邪门了,这是哪家的骑兵...”
“不对!敌袭!将军!”
那军官反应过来,回头望了一眼。
“上马,都给老子上马!”
可那八百骑兵转瞬即到,一杆长枪从远处刺来,正中喉咙。
“死吧!”
赵云冷喝一声,枪头一转,砰!
脖颈炸裂,人头飞起。
“杀!一个不留!”
赵云冲进敌阵,银枪如龙。
第一个撞上来的北莽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枪挑穿胸口,整个人被甩出去撞翻了身后的篝火。
火星四溅,照得满场皆惊。
“敌袭!敌袭!”
“是赵子龙,白马银枪赵子龙!”
“快逃啊!”
赵云在北方游击了一段时间,曾经一人单挑赫连雄上千人,在草原上都威名赫赫。
有人认出了他,又见他带了这么多人,立即吓得连反抗都不敢。
只知拼命逃窜。
可...又如何能如愿。
赵云纵马在阵中来回冲杀,枪锋所至,无人能挡。
一刺一收,一收一刺,每一下都带走一条命。
上千人,转瞬之间就死了一半。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汉人啊,将军,我是云州人!”
几个士兵见状,丢掉武器跪在地上,朝赵云疯狂求饶。
赵云勒住马,低头看着他们。
“你们是汉人?”
“是!是!将军,如假包换啊,我们都是被逼的,不是自愿的,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哦,原来是云州人,张家村的那些人,是谁杀的?”
“是...是北莽人逼着的...我们若是不动手,就要杀了我们...将军明鉴啊!”
赵云银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土三分。
“呵!长着汉人的脸,说着汉人的话,穿着汉人的衣裳,你爹你娘生你养你,是让你来杀汉人的?”
“那些被你烧了村子的人,那些被你砍了脑袋的人,那些被你糟蹋了妻女的人,他们和你有什么仇?他们和你不是一个祖宗?”
“连自己的根都能忘了,还有脸来求饶。”
那些人见赵云语气似乎缓了一点,齐齐高声大喊:
“将军,我们也不想,可北莽人拿刀架着老子脖子!老子不当兵,他们就要杀老子全家!”
“对啊!我们也是被逼的!”
“将军饶命!我们以后不敢了!”
赵云淡淡一笑,本就英俊的面庞,在残阳的映照下,看着很是好看,又柔和。
“好啊。”
“不过是,下辈子!”
“杀。”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