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楒楒把信放进抽屉，不放心，又从最上面抽屉里拿出个锁。
锁上，把钥匙放进另一个抽屉。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刚才从王一凡那记下的号码。
编辑了条短信，“柳楒楒，回电！”
发送。
屏幕显示已送达。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等。
一分钟。
两分钟。
没有回音。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安安静静的。
她又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午后的阳光照在马路上，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
她合上窗帘，回到床边坐下。
又等了十几分钟，手机还是没动静。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了翻，信号是满的，发件箱里短信也显示已送达。
正准备起身下楼，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1”开头的号码，柳楒楒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拇指按在接听键上，停了一下，按了下去。
她把手机放到耳边。
那头安静了一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沙哑的。
“楒楒姐。”
柳楒楒没说话。
“是我。”那头又说了一声，停了一下，“信看到了吧！”
“嗯。”
“他在你旁边吗？”
“不在，我一个人在楼上。”
“那就好。”
两个人都没说话，柳楒楒握着手机，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过了好久，柳楒楒先忍不住了。
“确定了？”
“确定了。”郑欣悦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楒楒姐，其实一开始，我挺恨你的。”
柳楒楒没说话。
“恨你什么都有，恨你有他，有孩子，有家，楒楒姐，我没有你果断。”
柳楒楒握着手机，没打断她，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不过现在想来，我争过来又怎样，最后陪着他的也许还是你。”
郑欣悦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柳楒楒咬着嘴唇，眼泪滴在腿上，瞬间浸入了布料。
“你比我果断，我不行，我当年就一直在犹豫，犹豫到弄丢了太多东西。”
“欣悦，”柳楒楒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回来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楒楒姐，你说我是不是挺傻的？”
柳楒楒拿手背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你是挺傻，以前每次见到你，我都想揍你一顿。”
“楒楒姐，其实一凡和你在一起是对的，你能照顾他，包容他，他更需要你，我就不行了……”
电话那头的郑欣悦说完，安静了一阵，风吹过的声音远远的，柳楒楒听见郑欣悦轻轻喘了口气，像是说这些话已经用掉了她不少力气。
“楒楒姐。”
“嗯。”
“暑假搬到香港住一段时间可以？”
“好，说好了。”
柳楒楒低下头，看着自己裤腿上浸湿的点点泪痕。
那头笑了一声，这回的笑比刚才轻松了很多，像是从胸腔里松出来的。
“说好了！”
两个人都笑了一声，很短，但都笑了。
柳楒楒擦了擦脸上的泪，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半扇，午后的光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她眯了眯眼。
“要告诉一凡？”
“别告诉他，省得他想太多，”
那头顿了一下。
“这样不是挺好吗？他的人生本来就应该无忧无虑的。”
“郑欣悦，我不如你！”
电话那头沉默着。
柳楒楒把手机换了个手，垂下眼睛看了看床头柜上那个锁好的抽屉。
“楒楒姐，挂了。”
“嗯。”
“楒楒姐。”
“嗯？”
“谢谢你！”
电话挂了。
柳楒楒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坐在床边，脸上还挂着泪，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坐了一会儿，觉得浑身发冷，整个人像是被人抽空了似的，手脚都发软。
她把外套脱了，合衣掀开被子，躺进被窝里，把被子拉过头顶，蜷成一团。
被子里暖烘烘的，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刚开始只是抽抽搭搭的，后来越哭越凶，整个人在被子里一抖一抖的，怕楼下听见，拿手捂着嘴，呜呜得哭。
哭了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楒楒？楒楒！”
是杨秀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柳楒楒在被子里动了动，拿手背抹了把脸，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
“妈，我昨晚没睡好，想睡会儿。”
门外静了一两秒。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诊所看看？”杨秀琴的声音明显带着担心。
“没事，就是困了，睡一觉就好了。”
门外又静了一会儿，杨秀琴大概在犹豫，最后还是走开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梯口去了。
柳楒楒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半张脸，吸了吸鼻子，看着天花板。
眼眶还是热的，但眼泪总算止住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慢慢沉下去。
楼下，杨秀琴从楼梯口出来，脸色不太好。
她本想上楼问问儿媳妇怎么回事，大中午的在房间里睡觉，还锁上门，这不像楒楒的性子。
早上王一凡出门时，两人还好好的，但中午吃饭时，楒楒的脸色就不太对劲。
也没看到他们吵架啊，就算是吵架，那也不应该是楒楒受委屈啊！
杨秀琴从楼上下来，一眼看见王一凡正躺在柜台里的躺椅上，怀里搂着诗琪，两个人对着电视看得津津有味，诗琪嘴里还含着根棒棒糖，一晃一晃的。
杨秀琴莫名得火就上来了。
不管谁的对错，找个出气的，先给自己顺下气。
她走过去，抬手在王一凡头顶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哎哟！”
王一凡猛地坐起来，诗琪也被晃了一下，从他怀里滑下去，棒棒糖从嘴里掉了出来。
“妈，你打我干嘛？”
杨秀琴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整理货架，把上面的方便面一箱一箱码好，动作比平时重了好几分，纸箱碰得“嘭嘭”响。
王一凡坐在躺椅上，捂着后脑勺，一脸的委屈。
诗琪更是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柳霏霏正坐在摇床旁边，轻声唱着歌，摇晃着摇床，看见他挨了一巴掌，嘴角一弯，直接笑出了声。
“该！让你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