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猛地撞在石殿门上,门直接碎了。
碎片都还没落地,就被一只脚踩住了。那脚穿的是黑色靴子,靴面上绣着万象商会的标记。靴子踩在碎石上,直接把碎石压进地里,压成了粉末。
秦无道就这么走进石殿了。
他看着特别年轻,还不到三十岁,跟“活了三百年”这事对不上号。他金色瞳孔里有五块蛋壳碎片在转,每一块都比林渊吞过的更大更沉。五块碎片围成一个圈,圈中心缺了一块——最大那一块,就在林渊的丹田里。
他黑袍上绣着十二道金纹,一道金纹对应一座山,第九座山是倒着的,山尖朝下,就是倒悬山。
“三百年了啊。”他站在石殿中央,没看林渊,盯着夜凝霜说,“你老了。”
“你倒是年轻了。”
“还不是托你的福。当初蛋碎了,蛋黄藏在你身体里,蛋壳散得到处都是。我吞了五块,花了三百年才消化,消化到碎片都跟我长一块儿了。消化一块就能年轻六十岁,五块,刚好倒退三百年——回到我还没捅你那一刀的时候。”他抬起手,掌心里聚着一团金色的光,光里裹着那五块蛋壳碎片,“你当初取蛋,不就是为了救林霄吗?你救不了他的,倒悬山吞了他三百年,早把他吞进山心里面去了。山心就是邪物的老巢,邪物就在那儿等着他——等着他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他没变质。”
“早就变了。你困在万相殿三百年,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三十年前我还亲自去过倒悬山,山心开了,林霄站在山心中央,眼睛全黑的,就是邪物那种眼睛。他看见我了,没说话,嘴角那笑,就是邪物笑的样子。你哥早就不是人了——他就是邪物的分身。”
夜凝霜没说话,剑尖直接对准了秦无道的胸口,就是心脏的位置。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捅你一刀,夺了万象商会,困了你三百年。”他转着掌心里那团金色光球,“但你最恨的其实是你自己吧?你取蛋,蛋碎了,你哥被困,你也被困,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你太贪心了。你又想救你哥,又想突破化道境,还想掌控万象商会,吞掉诸天,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放。都三百年了,你还是没学会放手。”
“我学会了。”夜凝霜往前踏了一步,剑尖直接点在他胸口的长袍上,点在那十二座山里头第九座倒悬山的位置,“我学会放了,今天,就放你走一条死路。”
说完一剑刺进去,刺穿了长袍、皮肤、肌肉,停在了心脏外面。秦无道低头看了一眼——剑尖嵌在心脏外面,金色的光从心脏里涌出来,裹住了剑尖、剑身、剑柄,连她握剑的手都裹住了。金光顺着往她手上爬,爬过指尖、手背、手腕、小臂,停在了肩膀上。
“你的剑用的是蛋的力量,蛋的力量又是蛋壳碎片的力量,这些碎片本来就是我的,你拿我的东西杀我,根本杀不了。”
他五指一收,金色的光从掌心炸开,顺着剑身灌进夜凝霜的手臂,直接把她整个人炸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她攥紧剑柄,剑尖上还沾着金色的血,血在剑尖上烧,烧得剑身发烫,掌心发烫,整条右臂都发烫。
“撑一炷香。”
她站起来,把剑插进地面,剑身炸开,透明的光灌满了整座石殿,灌进石壁、地面,还有石殿顶上那十二道裂缝里,封印启动了。地面上浮出十二道金色纹路,从石殿门口一路蔓延到石殿中央、石殿顶上,缠住秦无道的脚、腿、腰、胸口,把他整个人牢牢固定在石殿正中间。
“就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后封印就会收回去,连我一起收走。你死,我死,换林渊活。你困了三百年,查了三十年,肯定打听过来一炷香封印的威力——你明知道进来就是死,可你还是来了。因为你不进来,林渊就会把蛋吞好,蛋成形,蛋壳愈合,紫月退回去,你三百年的布局全白费了。”
秦无道低头看缠在身上的十二道金色纹路,笑了,笑得很轻,就是紫月那种笑法。
“我知道啊,但你还是算错了一件事——一炷香,够我杀他十次了。”
他抬起脚往地上一踩,地面上那道金色纹路直接碎了,碎成十二段,每一段都在空气里烧成灰,灰还没落地呢,他已经站在林渊面前了。一拳砸过来,拳头上裹着五块蛋壳碎片的光,结结实实砸在林渊胸口,林渊整个人直接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嘴里喷出一大口血,还带着内脏的碎片。
林渊低头看胸口——三根胸骨碎了,心脏就在碎骨旁边跳。不死凡体的白光涌进伤口,赶紧修复重塑,可金色的光嵌在伤口里,白光修一寸,金光就吞一寸,来回扯着,血根本止不住。
“蛋到了十二分,蛋壳也裂了,紫月都伸了一只脚出来了。你体内有四种道,四道都嵌进蛋壳里,放在东荒算个人物了,可在我面前,你不过就是装蛋的容器而已。蛋比你强多了,你死了蛋不会死,蛋自己会找下一个容器。”
林渊攥紧右拳,四种光在拳骨上炸开,蛋一震,四道花纹同步亮起来:火纹烧穿经脉,噬纹吞掉金光,生纹封住伤口,光纹裹住拳骨。一拳砸向秦无道的脸,结结实实砸中了,秦无道退了半步,脸上留下一道白色拳印,拳印很快就消了,脸完好无损,一点事都没有。
“四道力量,四种东西:焚天火种是你从萧烈手里抢的,吞噬之道是你从龙尸上捡的,不死凡体是你从引路人手里继承的,透明光是蛋壳本身的光。没有一样是你自己修炼出来的,你的一切全都是抢的、捡的、继承的、送的,你根本不配叫凝道境——你连道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拳砸过来,砸在林渊肩膀上,林渊整个人直接被砸进地里,砸出一个坑。碎石从头顶落下来,盖住了脸、胸口,还有那颗还在跳的蛋。
“站起来。”
是紫月的声音。紫色的光从蛋壳裂缝里涌出来,灌进经脉、骨骼、肌肉、拳骨。攥拳头的是紫月,站起来的是紫月,出拳的也是紫月。
一拳砸在秦无道胸口,紫光在拳骨上炸开,直接砸穿了他长袍上那道倒悬山的金纹,砸穿皮肤、肌肉,砸在了心脏上。心脏上那五块蛋壳碎片同时亮起来,金色的光挡住了紫光,挡得特别勉强,金光一直在抖,裂开,一片片往下掉。
秦无道低头看自己胸口,一个拳头大的洞,洞的边缘还在烧,烧得他疼。三百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感觉到疼。
“紫月?你居然帮那个吞了你的人?”
“她吞了我,我也吞了她,现在早就分不清谁吞谁了。”紫月的声音从林渊嘴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紫光,光照在秦无道脸上,照得他金色瞳孔里那五块碎片都在发抖,“你困了我三百年,困了夜凝霜三百年,困了林霄三百年,欠了三千年,今天就一拳还给你。”
又一拳砸在同一个位置,紫光炸开,砸穿了金色的防线,砸在了心脏上。五块碎片同时跳了一下,第五块碎片裂了一道缝,裂缝从碎片顶端一直蔓延到底部。
“你居然打碎了我的碎片?”
“这才第五块,还有四块呢。一拳一块,四拳之后,你的心脏就变回普通心脏,然后碎掉,你死。”
秦无道往后退了一步,这是三百年以来,他第一次退。第五块碎片上的裂缝不断蔓延,裂缝长一寸,他的金色瞳孔就暗一分,心脏就疼一分。
“你说得对。”他笑了,笑得很轻,就是当年紫月第一次出现在矿道里那种笑,“我捅了夜凝霜一刀,困了你三百年,困了林霄三百年,我确实欠你们的,欠了三千年的账。但你们忘了,我当初捅她一刀,是为什么。”
他抬起手,掌心里那颗金色光球炸开,炸成五道金光,灌进他胸口那个洞、心脏、五块碎片,连第五块碎片上的裂缝都灌进去了。裂缝慢慢愈合,碎片恢复完整,心脏又重新跳起来,跳得比之前更猛更快更急。
“我捅她,是因为她要把蛋还给林霄。林霄在倒悬山里,已经被邪物吞了一半,变成半个邪物了。她把蛋还给林霄,邪物就会吞掉蛋,吞掉倒悬山,吞掉东荒,吞掉整个诸天。我捅她一刀,是为了救诸天啊。你们都以为我是反派,错了,我才是诸天最后一道防线。你们打了三百年,打了三千年,打的全都是自己人。”
第五道金光灌进他双眼,瞳孔里五块碎片同时亮起来,围成一个圈,圈中心还是缺一块——最大那一块,还在林渊的丹田里。
“把最后一块碎片交出来,交出来,蛋就完整了,我打开倒悬山,封印邪物,救出林霄,还给你一个完整的哥哥。不交的话,我打碎你,蛋碎,你死,夜凝霜死,紫月死,整个诸天都陪着你们一起死。”
石殿里,封印还在收紧,十二道金色纹路从地面浮起来,缠住秦无道的脚、腿、腰、胸口、脖子、脸。一炷香已经烧了一半,还剩半炷。
夜凝霜站起来,握好剑,剑身上四道花纹转个不停,走得越来越快,走到林渊身边,跟他并肩站着,剑尖对准秦无道的胸口。
“你信他吗?”
“不信。”林渊攥紧右拳,蛋一震,紫光在拳骨上炸开,炸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都猛,“他捅过你一刀,困了你三百年,困了紫月三百年,困了林霄三百年,现在说自己是防线——哪有防线捅自己人的。”
“没错,防线不会捅自己人。”她抬起剑,剑尖对准秦无道心脏上第五块碎片,对准那道刚愈合的裂缝,“还有半炷香,半炷香之后封印就收回去,收回去之前,杀了他。”
两个人,两道光,一拳一剑,同时朝着秦无道的胸口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