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内,尘土飞扬。
萧策抬手一扬。
原本空荡荡的仓库,倏然堆起一座座小山般的麻袋。
“哗啦——”
麻袋倾倒。
淡黄色的颗粒滚落而出,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赵风鸣整个人僵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萧宁同样目瞪口呆。
他快步上前抓起一把——
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指缝间还淌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陛下,这是……”
“沙米。”
萧策随手捻起几粒丢进嘴里嚼了嚼。
“耐旱、耐盐碱,六十天收一茬,亩产三百斤上下。”
“最关键的是——”
他踢了踢地上散落的沙蓬草根。
“根系能固沙。”
“种上几年,奉西城就不是现在这副鬼样子了。”
赵风鸣跪倒在地,眼眶通红。
“陛下!此乃神物!”
“奉西城有救了!西沙州有救了!”
萧策垂眸看他。
口吻不重,却像钉子一样砸进土里:
“赵风鸣听旨。”
赵风鸣浑身一震,伏地:“微臣在!”
“朕命你为西域沙米屯田使,总领西沙州及西夜国境内沙米种植、环境治理之事。”
“朕给你两年。”
“两年后,朕要看到一个绿意盎然的西沙州,一个不再沙尘蔽日的西夜国。”
他略停,眼神微冷:
“到时候还是满目荒凉——脑袋也别留了。”
赵风鸣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嗓音哽咽:
“微臣……万死不辞!”
萧策伸手把他捞起来,语调松了几分:
“还有,这些种子若来不及种,也可以直接当粮食吃。”
“怎么安排你看着办。”
赵风鸣感激涕零,又要跪。
萧宁在一旁看着,忽然出言:
“陛下,种子珍贵,直接吃是暴殄天物。”
“奉西城和西夜国百姓的口粮,臣从定沙城及其他城池全力调运。”
萧策看他一眼,点头:
“也好。但不能让其他城池百姓吃亏——”
“高于市价三成收购。”
萧宁唇角抽了抽,咬牙笑道:“没问题。”
“缺钱?”萧策挑眉。
萧宁笑容一僵,没接话。
西沙州的经济在大炎向来是倒数第二。
如今北境互市一开,硬生生把自己卷成了倒数第一。
让他掏钱,比让骆驼穿针还难。
萧策也不废话,心念一动,手一挥——
轰!
万两黄金凭空砸在粮仓角落,金灿灿的光芒几乎晃瞎人眼。
赵风鸣和萧宁同时石化。
萧策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要饭的:
“先用着,不够再说。”
这些不过是青铜宝库里的冰山一角。
如今国库充盈,这点小钱算个屁。
能用钱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
“行了,去忙吧。”
萧策摆摆手。
两人领命退出,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回到府衙。
萧策往床榻上一倒。
盯着斑驳的天花板,思绪飘远。
西夜国的烂摊子算是暂时摁住了。
但烟海城那边海军进度不能拖,还有那五万套鎏金鳞甲——
北境现在太平得连个土匪都没有,堆在库里跟废铁有什么区别?
得找个新用处。
想不通,索性不想。
他翻了个身,暗想:
也不知道霍去病到落日屯了没有。
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听话的主,别节外生枝才好。
……
落日屯。
残阳如血,风沙蔽野。
一座破败土坯房里。
阿依夏靠在墙角,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面色白得像纸。
身边十几个亲卫。
个个挂彩,兵刃缺口卷刃,没一件像样的。
“公主……怎么办?”一名亲卫压低嗓子。
阿依夏咬唇:“外面全是叛军眼线,一旦暴露——”
她顿了顿,声调更沉:
“大炎那边什么态度,我们也不知道。”
“若他们置之不理……”
亲卫急道:“西夜国年年上贡,关系向来不差!”
“何况公主已承诺并入大炎,他们凭什么不帮?”
阿依夏扭头呵斥:
“不可胡说!”
“帮我们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无权指责任何人。”
她缓吸口气,扫过众人:
“若那叛徒找到这里,你们不用管我,各自逃命!”
“公主!”
十几人齐声低吼,“宁死也要守护公主!”
阿依夏眼眶一热,正欲再说什么,秀眉猛地一蹙。
屋外。
一名亲卫趴地听声,抬头时脸色大变:
“公主!有骑兵正在靠近,大概——”
“上千人!”
阿依夏讶然,大骂:“这群杂碎来得这么快!”
“我带人拖住,公主从后墙撤!”
“不对——”
另一人忽然侧耳,“马蹄声整齐划一,不像叛军那群乌合之众……”
话犹未了。
一道清朗的语声穿透风沙,在院外炸响——
“本将乃大炎皇朝封狼将霍去病,奉大炎皇帝之命,前来解救阿依夏公主!”
屋内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炸开。
“是大炎!大炎真的派兵来了!”
“公主有救了!天不亡我等!”
阿依夏挣扎起身。
指尖按住渗血的左臂,匆匆理了理凌乱的衣衫。
她向亲卫打了个手势。
两名亲卫悄然贴到门侧,刀锋半出。
确认外面飘扬的是大炎的旗帜,她这才推门而出。
院中,一骑当先。
银甲红袍,少年眉目如刀。
身后八百铁骑肃然而立,战马不嘶,旌旗不晃——
杀气凝成了冰。
“臣女阿依夏,见过霍将军!”
她躬身行礼,声音发颤。
霍去病神情漠然。
手掌一翻,一块铜牌扔了过去。
“收拾下,随本将走!”
阿依夏接住牌子。
低头看着上面的八瓣沙莲,最后一缕怀疑也彻底消散。
她转头下令:
“所有东西不要了,马上撤!”
众人领命,动作利落。
就在这时——
远处地平线上,尘土滚滚,马蹄声如闷雷逼近。
阿依夏面容剧变:“不好!叛军追上来了!”
一名亲卫急道:“霍将军,您带公主先走,我们断后!”
霍去病抬眸望了一眼,意识感知一扫,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四千人?”
阿依夏大惊:“四千?!”
这叛徒竟出动如此多的兵力。
霍去病神色淡然,丢下一句:“你们在此等候,本将去踩死几只蚂蚁。”
阿依夏一愕:“霍将军,大部队何时到?”
霍去病勒紧缰绳,目光如电:
“本将便是大部队。”
阿依夏怔在原地。
不等她开口,霍去病已朗声喝道——
“八百对四千——”
“优势在我!”
他长枪一抬,枪尖指向漫天黄沙。
“众将士听令,随本将——杀敌!”
话音未落。
一马当先,如一道红色闪电掠出!
八百狼胥锐骑紧随其后,铁蹄踏碎黄沙,杀声震天!
阿依夏呆望那道一往无前的背影,半天回不了神。
身旁亲卫咽了口唾沫,小声逼逼:
“公主……这个霍将军,是个愣头青吧?”
阿依夏瞪他一眼。
紧了紧手中大刀,眼底燃起狠厉的光:
“先不管那么多!”
“霍将军冒险来救,岂能让他独自陷阵!”
她深吸一口气,厉声道:
“杀!哪怕是死——”
“也要崩掉他们满嘴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