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个岔路口!”
车队行驶约莫三个钟头后,安宁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夜煞放慢车速,前方路口的黄土被车轮带起,细尘顺着风向贴着地面散开。
两条岔路都留着新鲜车辙,朝北的那一条上,几辆车正隔着一段距离往前开。
也有几辆车从岔路深处开回来,车厢盖得严实,路过路口时没有停留。
安宁看过路口和岔路,路面没有塌陷的痕迹,才让车队跟上去。
青鸾从后排看了一阵,说:“进出都有车流,不像是堵人的路。”
“先跟着看。”沈夜说。
车队沿着岔路往前开了十多分钟,路面渐渐宽起来,车辙也密了不少。
低矮的土坡挡住前面的视线。
等绕过去后,几片停满车辆的空地终于映入眼帘。
那里人声和引擎声混在一起,隔着车窗就能闻到一股柴油混着尘土的气味。
肩上的小初抬起头,鼻尖朝那个方向动了动。
大多数车厢门都敞开着,有人站在车边吆喝,有人警惕地看着周围,也有人低头翻看刚换到手里的东西。
不远处,一辆旧货车刚把车厢里的黑色矿料卸给买家,买家数出几颗紫色灵晶递过去,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车。
谈成的人没有留下闲聊。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到空处,车主从后座搬出两捆灰白色筋条,隔着车门报了价。
来问货的男人没有靠近,只从自己车里取出一颗蓝色灵晶,放在车顶让对方看。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说了几句,车主又添上一小捆筋条,男人才把灵晶递过去。
货物换到手,他们各自回车,面包车很快并进另一股车流。
每笔交易都短。
没人把背后的车门敞太久,也没人让陌生人随便碰自己的东西。
路边另一辆车的尾门撑着,里面放着一把刃口带暗光的诡物短刀,车主隔着尾门盯住两个凑近的买家,直到对方亮出灵晶,才把手边的布帘松开。
更远的角落里,有辆车的车厢上用粉笔写着“换水”两个大字,底下摆着几件旧工具。
摊主坐在车顶上,没精打采。
这里没有固定摊位。
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车厢,谈成一笔便收货离开,空出来的位置很快又被后来的车补上。
风从台塬外沿刮过来,车厢上盖货的帆布被吹得啪啪响。
灼热的土屑钻进衣领,站在外面的人纷纷侧过身避风。
整个大集就这么转着,人找人,车找车。
安宁把夜煞停在空地边缘,给来往的车留出通道,也挑了能调头的位置。
她看了眼时间:“我们最多待一个小时。”
其他人留在各自车辆旁看车。
梁野从后方车队过来,在沈夜旁边站定。
看了一会儿,低声说:“这些人做派挺老道,钱货两清,不问来路,来的人都懂规矩。”
“不过这种集子我跑商时就听说过,头一回赶上。”
说完,他招呼贺云平,两人朝一辆装着麻袋的货车走去。
沈夜没跟过去。
东西是真杂。
材料、灵晶、零散的诡物,什么都有,就是没几样能入眼的。
他也不急。
这种地方,急的人先挨宰。
守车的男人穿褪色皮夹克,自称姓赵,跟队跑货的。
他车上的灰褐色材料是从沟底捡的硬壳碎片,想换几颗紫色灵晶。
“你要多少?”梁野问。
“六颗,这一袋全给你们。”
贺云平隔着车厢看了几眼,没伸手拿货。
“具体怎么用我不好说,得找懂行的过目。”他问,“能不能少一颗?”
姓赵的男人摇头,说自己就这一袋,少了还不如继续带着。
梁野没有当场点头。
几颗灵晶换一袋普通材料,沈夜兴趣不大。
路肩另一头,一辆厢车旁站着两个被绳子拴住的青壮。
看守他们的男人靠着车门,正和一个买家谈价。
“这两个一块儿带走,价不能再低了。”
买家没接话,只朝两人看了一眼。
被拴着的青年低着头,手腕上留着一圈勒痕。
沈夜看了片刻。
人跟货摆在一块儿卖。
“人也收”的传闻,对上了一半。
谁在收、货从哪进的,这儿看不出来。
别人的生意,他懒得管。
车边又来了个瘦高男人。
他把车门留在身后,凑近了问:“几位老板,你们收什么货?”
沈夜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几位看起来应该说是第一次逛这种大集吧?”
“这地方我熟得很,与其在这盲目闲逛,不如问问我,要是买卖成了,给口水喝就行。”
听完,梁野立马附到沈夜耳旁说:“这是行内黑话,一口水就是十升。”
沈夜微微颔首,再次看向瘦高男人,问:“那你知道这一带有人出售防具吗?”
“我说的是诡物,事情成了少不了你那口水。”
瘦高男人嘿嘿一笑:“老板敞亮。”
“今天正好来了一个人带着防具找买家,前面问了好几辆车,没人接。”
沈夜来了兴致。
“人现在在哪?”
“好像换地方了。”瘦高男人说,“只听说往那边去了。不过他的防具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问过的人不少?”
“我看到两拨,别的就不清楚了。”
沈夜没再追问。
就这么点消息,再掏也掏不出别的。
不过没人肯接的货,多半是坏的。
他不怕坏。
话音刚落,远处一辆车厢门猛地合上。
有人招呼同伴收货,几辆车接连发动,调转车头。
刚刚还在谈价的买家也把灵晶收回衣袋,匆匆上了车。
“怎么都走了?”梁野朝身边的人问。
那人正把车厢里的货往里搬,头也没抬。
那名瘦高男人也顾不上要水了,骑着摩托车就冲了出去。
“它又动了,想上去做买卖就得跟着。”
他说完拉上车门,坐进驾驶位,车子很快顺着人流开出去。
青鸾望向车辆驶去的方向。
风从开阔处吹来,黄土被卷到半空,挡住了更远的地面。
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
车身晃了一下,安宁抬头看向风尘深处,附近几名商人也停下手里的动作。
紧接着又一声闷响,车窗跟着轻轻震了两下。
远处一只巨大的龟足从尘土里迈出来,脚掌落在黄土坡边,坡面立刻塌下一大片,碎土顺着斜坡滚落。
附近几辆车接连转向,避开它前进的路线。
梁野盯着那只龟足,声音一下低了下去。
“是它。”
他见过那只巨龟,也见过它背上的城。
这一次,沈夜也亲眼看见了。
巨龟迈步向前,尘土跟着它的身躯不断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