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投回广场中,此时的乐曲声响已经盖过了半个广场的喧闹。
而济源眉心前的那道音刃,也在触碰到他皮肤的前一瞬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那位乐生领队手里的琴发出了一声不谐的破音,似乎是在击碎自己方才弹出的那道音刃。
而济源却笑看着她,眼神中露出的满是装出来的轻蔑。
那丫头也是年轻气盛,一时恼怒,和临近的两位乐生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位乐生心领神会地一齐转向了济源的方向。
“哎你快看!她们转过来了,好像在冲我们这边笑哎!”
“佳人一笑百媚生啊……寒窗十几年,怎能挣得她对我笑颜满怀?”
“你就吹吧,还寒窗十年?我看你是躺在自己小丫鬟怀里十年吧?”
“嘁,那不一样!我如今也才十六,那十年是姐姐们照顾我,那能一样吗?”
“啧啧,姐姐都叫上了?没出息。”
“哎你们别出声,乐坊仙子好像换曲子了!”
声音渐渐息了,那群乐生开始调试自己手里的乐器。
片刻后,最先响起来的是最内侧的箫声,悠扬留韵,带着竹木独有的清亮。
伴着乐声响起,济源感觉自己好像在被一种奇异的力量向前推,然后又向下压。
这群丫头想让他跪下,而且这股力量还在渐渐变大。
这就是给脸不要了,济源怎么能忍?
他虽然此时动用不了气血,但这几十年也不是白练的,单凭这练骨境的肉身之力,这群筑基初期的小丫头便根本无法真的将他压制。
与此同时,十几件乐器开始演奏,曲音在广场中游荡,比方才的穿透力更强,原本没注意这边的考生也齐齐投来了目光。
“好曲子啊,这好像是老亲王的《月荷亭》?”
“对,不过手法还略显青涩”
“怎么,你听过?”
“当年家母带我去参加大皇子的寿辰之时,皇后娘娘手底下的乐师奏的也是这《月荷亭》。”
而与此同时,高台之上,老亲王睁眼了。
他的眼瞳是金色的,不过或许是岁月的消磨,那金色已经失去了该有的光彩,只是暗暗的鎏金还在闪烁。
他起身走到围栏边,看着场中的一群小丫头,面无表情。
《月荷亭》,乍一看是一首悠扬的曲调,说的是月夜下的荷花亭,可若是佐以灵力和专门的功法,那这首曲便是一部杀伐之曲。
作为乐师的和击阵,这《月荷亭》的阵眼便是为首的那位琴师。
他看向那抚琴的小丫头,淡淡的点点头道:“尚可,还算没让我这老东西蒙羞。”
说完,他便回去了。
一旁,颜明月笑着看向身旁的考官,道:“这次考的是什么?”
一旁的乐师行礼缓声道:“回娘娘,此次乐坊的考核便是老亲王的《月荷亭》。”
“嗯,”放下茶杯,颜明月起身,缓步走向围栏边,轻声道:“现在就开始吧。”
言罢,她便消失在了原地,与之一样的,她身后的数位考官,也一齐跟着颜明月下楼了。
唯有那风雨不动的老亲王,还坐在那儿闭目养神,似乎这世间一切对他来说,都毫无关系。
……
日头正高,伴着乐曲奏响,一些明白人已经后退了,唯有一些傻不愣登少年还痴痴的看着那群少女在演奏,全然没注意脚边划过的音刃。
而与此同时,场中忽然骚动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转头便看到了皇后娘娘正领着几位考官正向着这边缓步走来。
那群丫头看到皇后和考官,瞬间老实了,抬手便按住了弦,放下了手中的乐器,噤若寒蝉的站起了身。
而一旁的济源,还以为皇后是来帮他解围的呢,便行了一礼退下了。
可颜明月却忽然闻声开口道:“继续吧,今天的考核现在开始。”
而她说完,又看向一旁已经溜远了的济源,笑道:“济源听命。”
济源脚步一僵,回头抱拳行礼道:“济源领命。”
“去,在她们奏完这一曲之前按住琴师的琴,我便算你通过这次会试的其中一项考核,如何?”
济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一脸不可思议,问:“娘娘当真?”
这事儿是随便可以说的吗?这不是明摆着开后门吗?
颜明月挑眉一笑,嘴角微弯,说:“自然,本宫一言九鼎,从不出尔反尔。”
“……”济源沉默了一下,还是问:“在下认为,娘娘此做法有失公正。”
他并不喜欢这种毫不掩饰的偏袒,而且自己也确实不想和广场上真正需要这功名来改变命运的人去争抢。
若是他们真的实力不济,被自己比下去了,那也就罢了,可若是靠着这种方法把他们挤下去,济源心里过不去。
颜明月笑着,自然知道这傻小子在想什么,便缓声道:“那我只给你算乙上,如何?”
所谓乙上,便是这会试四考之中的等级制。
这四考,每一个都有专门的甲乙丙丁四等,还分上中下三级。
大周殿考只需要一百五十人,这场中此刻至少有一千人,所以若是只看过三考,那便筛不掉多出来的。
而有了这分级,那边的筛选工作轻松很多了,直接取前一百五十人便好。
要问若是都一样该怎么办?
那就抽签吧,毕竟官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济源想了想,便点了点头。
不能有人连个甲都拿不到吧?不能吧?
他感觉,既然这群人能走到这广场里,也都不是什么凡夫俗子,肚子里应当都有些墨。
而至于其他人同不同意么……
颜明月看济源点头之后,便转身看向已经默默移到自己身后的众考生,高声问:“可有异议者?大胆说出来便可,你可与济源一同参加这次免试挑战。”
此言一出,原本还有些话的一众少年人瞬间沉默了。
她的意思很明显:你若是觉得这不公平,那就自己也上去试试,机会给你了,拿不到就是你的问题了。
这场中并不缺金丹炼骨修士,毕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可那群人却依旧是闭口不言,蔫了吧唧。
可有怂的,自然也有勇的。
“我来!”
忽地,一只手举了起来,是一位样貌周正的青年,与济源年龄身高相仿,修为颜明月看是练骨一重。
而最彰显他身份的还是他一头火红色的短发。
“你是杨府的小公子?”颜琴笑问。
那青年抱拳行礼,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没有半分读书人的扭捏:“回禀娘娘,在下杨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