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自由与奇迹的交易。
名片另一头，乌鸦使者沉默良久，久到白芜卿以为名片坏掉了。
就在她准备用古法修理——敲敲名片看看到底好不好用的时候，名片那边终于传来了声音。
依旧是乌鸦使者嘶哑的嗓音，“你是……什么意思？”
白芜卿唇角微微勾起。
啊，果然，乌鸦就是乌鸦。
可又很快扯直了唇线，忍不住有些想长长叹一口气缓解此刻憋闷的心情。
“我想书写一个全新的，从来没有过的结局。”
白芜卿沉声说着，“我想……彻底结束这场无休无止的游戏，或者说……战争。”
乌鸦使者瞬间听懂了白芜卿在说些什么，却也因为听懂了她在说什么，沉默的时间变得更久了。
良久良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声，“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多到你难以想象的人，以个各种各样的方式，前赴后继，也曾经想做同样的事情。”
“可他们都失败了。”
“……也包括我。”
“你怎么能保证你就会成功？”
白芜卿笑笑，语气竟然出乎意料地轻松，“我当然不保证自己会成功啦。”
“所以才想和你做一个关于奇迹的交易嘛。”
乌鸦使者像是有些语塞，又像是有些好笑，“即便你把它称作奇迹？”
白芜卿便点了点头，还是那种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似的语气，“即便我把它称作奇迹。”
又是一阵长长的，长长的沉默。
乌鸦使者终于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语气竟然也莫名轻松下来。
“看来真是我死太久了，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在想些什么。”
“事先说好，成功的几率十分渺茫，或许不该用渺茫这个词来形容，而该是……绝望。”
“奇迹，你说的对，或许只有奇迹能拯救这样的绝望。”
“但我希望有这样的奇迹发生，不如说……我愿意为了那个渺茫的，绝望的奇迹发生的概率，去赌一个奇迹的结局。”
乌鸦使者慢慢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白芜卿已经猜测得十之八九的故事。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无数人类发觉自己突然进入一个可怕的游戏。
那并不是公路求生游戏，而是更加血腥，更加残酷，也更加恐怖的大逃杀游戏。
被迫刀刃相向的玩家们在游戏中挣扎求生，他们杀红了眼，不再信任身边的所有人，除了杀戮再无任何想法。
他们像是野兽，像是杀戮的机器，像是绝望的死囚。
可是某一天，其中一个杀红了眼的玩家突然意识到——他们凭什么要按照游戏的要求去死呢？
说到这里时，乌鸦使者停顿片刻，“那个玩家，昵称是疯猫。”
白芜卿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察觉到白芜卿诡异的沉默，乌鸦使者继续说了下去，“从那时候开始，疯猫便再也没有杀过一个人，他向所有人宣传着自己的思想，呼吁所有人放下指向同胞的屠刀，转而将刀刃对准游戏背后的操纵者。”
几乎所有玩家都在嘲笑疯猫的异想天开和不切实际，被血一遍遍洗涤的玩家们甚至已经忘记了进入游戏之前自己的模样，他们所有人都披头散发，蓬头垢面，浑身鲜血。
他们甚至开始享受杀戮，享受血腥，甚至享受同胞的血肉。
疯猫被他们视作异类，甚至被他们视作仇敌。
然而，在这些已经彻底满眼鲜血的玩家之中，同样有着和疯猫一般的异类。
他们无法再对同胞举起屠刀，无法再接受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手中逝去，无法忍受永远成为一个刽子手。
或者，他们只是太过弱小了，太过怯懦了，太过多愁善感了。
他们无法跟上其他人“进化”的步伐，于是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疯猫的身上。
总之，疯猫聚集起了一群人。
他们信任彼此，或者说竭尽全力培养对彼此的信任——从将刀和枪压在枕头下同睡一个房间开始。
在这个阶段，很多人便退却了。
游戏中提防每个接近的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生活早已彻底改造了他们，他们无法再对任何人产生信任，无法再任由任何人接近自己的身体。
乃至接近他们的灵魂。
于是，这些人最终还是离开了。
他们有的杀死其他玩家，有的被其他玩家杀死。
而那些终于可以安然躺在床上浅眠一夜的人们渐渐撤走了枕头下的枪，又撤走了枕头下的刀。
可群体中有人在睡梦中被杀死了。
当杀人的玩家举起藏在衣服里的尖刀时，无人知道他是蓄谋已久还是突然起意。
他杀死了安睡在他身边，枕头下没有任何反抗工具的同胞。
于是，枕头下的枪和刀再次卷土重来，而信任的培养变得越发困难。
更多的人离开了。
疯猫身边一度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说到这里，乌鸦使者又顿了一下，“那时，疯猫的决定是——不携带任何防身工具，与剩下的所有玩家同居一室至少一夜。”
“他允许所有人手持刀枪身处他的周围，允许在他毫无防备时所有人以任何方式接近他。”
“他对所有人毫不设防。”
于是，十个人慢慢变为二十个人，三十个人，五十个人，一百个人，五百个人，一千个人……
直到疯猫身边聚集的所有人都可以信任彼此，直到他们终于探知到游戏的秘密。
——神明内战。
“接受我们的一切都不过是神明赌局的一部分的确不是个容易的事情，可我们还是坦然接受了这一切。”乌鸦使者的语气是难以形容的回忆，“因为疯猫始终是我们的领导者……甚至可以说，是我们的家长。”
“我们信任他，比信任我们自己更加信任他。”
“我们坚信，只要团结在疯猫身边，就没有什么困难是我们不能克服的。”
“于是，我们开始寻找反制神明的方法。”
反制神明的方法！
白芜卿深吸一口气。
真的存在这样一种方法吗？
乌鸦使者缓缓开口，“最后，我们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