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彻！我不要当什么副总裁了！”
这声尖叫。
带着刺鼻的烈酒气味，撕开了空中花园的沉寂。
江彻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
他脸色微变，右手立刻伸下去，想去捂苏小雅的嘴。
但苏小雅反应极快。
她借着酒劲，脑袋用力往旁边一偏。
避开了江彻的手指。
双手像两条坚硬的铁锁，死死箍在江彻的大腿根部。
“我也不想回警局当什么卧底警察了！”
“轰——”
“卧底”这两个字。
像是一记生铁铸成的大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周围那群高管的天灵盖上。
徐虎嘴里叼着的半截雪茄，直接掉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烫出一个黑洞。
雷豹端着酒杯的手僵死在半空，暗红色的酒液顺着手指往下淌。
陈刀、刘光头、赵算盘。
这帮在松江市翻江倒海的堂主们。
眼珠子瞪得滚圆，连大气都没敢喘上一口。
卧底？
这个天天在法务部查账、带着安保队去抓贼的苏副总裁。
以前是个警察？！
江彻脸色沉得像一块生铁。
“苏小雅，你喝高了。”
他弯下腰，两只手扣住苏小雅的手腕，用力往外掰。
“站起来。回房间醒酒。”
“我没喝高！”
苏小雅带着哭腔大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噼里啪啦往下砸。
砸在江彻昂贵的黑色西裤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她甚至把鼻涕蹭在了江彻的裤腿上。
“你别掰我！你力气大，你整天就知道欺负我！”
苏小雅死活不松手。
她把整张通红的脸埋在江彻腿上，抽抽搭搭地哭。
“陈建国那个老头子……还有李正！”
她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把我派过来的时候，说你们是松江市最大的黑帮。”
“说你们杀人放火、强买强卖，让我把你们的黑账全翻出来！”
“我信了他们的邪！”
苏小雅猛地抬起头。
那张精致的鹅蛋脸上满是泪痕，妆容全花掉了。
她红着眼，指着不远处的徐虎。
“我进来的第一天，就去查徐虎！”
“我想找他砍人的凶器，找他放高利贷的欠条！”
“结果呢？！”
苏小雅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这王八蛋天天在办公室里背小学课本！为了考个成考大专，急得直撞墙！”
她又猛地扭头，指向雷豹。
“还有这个大光头！”
“道上都说他是城南的活阎王！”
“我跟着他去收账，他带着两百个兄弟，去给养老院的老头洗脚剪指甲！”
“还特么穿粉红色的衬衫去相亲！”
雷豹尴尬地摸了摸光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小雅双手重新抱紧江彻的大腿。
仰着头，死死盯着江彻那张冷硬的脸。
“江彻，你就是个王八蛋……”
她抽噎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浓重的委屈。
“你天天定那些变态的规矩。”
“背错一条刑法扣五百，摔碎一个包裹扫一个月厕所。”
“你把这帮在街上拿刀的混子，硬生生逼成了劳模。”
“你让他们赚干净钱，给他们分房子，给他们的孩子建学校。”
苏小雅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的三观全碎了？”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觉，我看着李正发来的催促短信，我写不出一个字的黑料！”
“你比局里的劳模还干净，我拿什么抓你？！”
整个空中花园。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风吹过透明玻璃幕墙的呼呼声。
徐虎等人低着头，眼圈不自觉地红了。
他们看着这个趴在江彻腿上大哭的女人。
心里原本那点被欺骗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一种混杂着荒诞的辛酸。
江彻低头看着她。
手指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他没再用力去掰苏小雅的手腕。
眼底那股冷厉的杀伐之气，在这一片鼻涕眼泪中，慢慢被磨平了。
他叹了口气。
“既然任务完成了，明天去办离职手续，回你的市局去。”
“我不回！”
苏小雅听到“回市局”三个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她猛地拔高了嗓门，身子在地上用力扭动。
“我把警官证锁抽屉里了！我把录音笔扔进马桶冲走了！”
“我才不回去当那个一个月拿一千八的实习片警！”
“我也受够了天天在法务部跟林若冰那个女人斗心眼！”
苏小雅借着上头的烈酒。
彻底撕碎了所有的矜持和退路。
她双手死命地向上够，一把抓住了江彻腰间的皮带扣。
整个人借力往上一蹿，半跪在地毯上。
仰着那张带着酒气的脸，冲着江彻的鼻子尖，大声宣布：
“江彻！我要辞职！”
“我不要当什么副总裁了！”
“我想给你当老婆！我想给你当正牌的老板娘！”
“我要名正言顺地坐在鼎盛大厦的顶楼！”
苏小雅喘着粗气，眼神狂热得像要吃人。
“我要替你管着钱，替你看着这三千个不省心的大老粗！”
“谁要是敢不听话，老子就用手铐把他拷在暖气片上！”
全场落针可闻。
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毯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徐虎手里的高脚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张着大嘴，下巴几乎掉到了胸口。
雷豹嘴里的半块牛肉掉在了盘子里。
赵算盘手里的纯金钢笔直接脱手，滚到了沙发底下。
十几个堂主全石化了。
表白。
这是真刀真枪、当着全公司核心骨干的面。
直接逼宫抢亲啊！
江彻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里那半杯威士忌微微晃荡。
他这辈子在华尔街舌战群儒，在商场上把无数巨头逼上绝路。
但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手足无措。
而在距离他们不到三米的地方。
站在冷风中的林若冰。
那张精致冷艳的脸庞，此刻彻底沉了下来。
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
手里的高脚杯被她捏得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猩红的酒液在杯子里剧烈晃动，倒映着她那双寒意彻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