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
每一步落下的声音。
都像是一柄小锤,狠狠砸在江彻的太阳穴上。
江彻站在原地。
他这辈子在华尔街面对过几十家国际投行的联手做空。
在华盛顿的国会山听证会上,面对过十几个面目狰狞的北美参议员。
甚至在城东工地上,面对过那些提着生锈钢管的亡命徒。
那时候。
他连眼皮都没眨过一下。
但现在。
看着踩着碎玻璃、步步逼近的林若冰。
看着那张平日里冷艳、此刻却杀气腾腾得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他的脸庞。
江彻后脖颈上的汗毛。
一根根。
不受控制地倒竖了起来。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悄然滑落。
一种前所未有的、哪怕是在生死关头都不曾有过的恐慌。
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窜。
这是男人的本能。
也是面对两个顶级女人把战场选在他身上时的绝对无力。
大腿上。
苏小雅还在死死抱着。
那双雪白的胳膊像两条浇筑了水泥的铁索。
把他的左腿箍得死紧。
她那张满是泪痕和红晕的脸,还在他昂贵的西裤上胡乱蹭着。
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
“我不回去……我就要当老板娘……”
“我把李正给的录音笔都冲进马桶了……你敢不要我……”
江彻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往下伸。
十指扣住苏小雅的手腕。
“苏小雅!”
江彻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松开!你给我起来!”
他用了七分力气。
想把这醉鬼的手腕强行掰开。
但苏小雅是警校格斗第一名毕业的。
身体里那股常年训练出来的柔韧和蛮力,在酒精的刺激下彻底爆发。
她不仅没松手。
两条腿甚至在地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把右腿也缠在了江彻的脚踝上。
锁死了。
这是警用最难解脱的地面对抗十字锁。
江彻被这股蛮力带得晃了一下。
差点连同苏小雅一起摔在地上。
“林……林律师。”
江彻抬起头,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不到一米处的林若冰。
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若冰停下了脚步。
夜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几缕黑发。
金丝眼镜后的那双凤眼,微微下垂。
居高临下地。
看着地上那个死死抱着江彻大腿的女人。
又抬起眼皮。
冷冷地扫了江彻一眼。
那眼神里的寒意。
比松花江底下的冻冰还要刺骨。
“江总。”
林若冰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足以把空气冻结的压迫感。
“大腿被抱得挺结实啊。”
她双手抱在胸前,酒红色的丝绒裙摆在风里轻轻摇晃。
“要不要我回法务部,加急拟一份《人身所有权独家兼并协议》?”
“盖上公章。”
林若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把江总您的下半身,连同这顶层的大平层。”
“全盘划拨给咱们这位刚转正的苏副总裁?”
江彻觉得自己的头皮快要炸开了。
“林律师,她喝醉了。”
江彻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发干。
“你别在这添乱,先帮我把她拉开。”
“喝醉了?”
林若冰冷笑了一声。
她往前迈了半步。
高跟鞋的尖头,几乎碰到了苏小雅铺在地上的黑色礼服裙摆。
“我看苏副总裁清醒得很呐。”
林若冰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像刀子一样锋利。
“三十万的年终奖不够塞牙缝。”
“连市局的铁饭碗都不要了。”
“胃口大得很。”
她盯着地上的苏小雅,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
“一开口,就要当鼎盛的正牌老板娘。”
“还要管着公司,管着江总。”
林若冰深吸了一口气,高耸的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
“苏警官这是觉得,我们在前面把路趟平了,把雷排完了。”
“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踩着我们的肩膀,上台收果子了?”
苏小雅虽然醉得迷糊。
但“苏警官”这三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了她一下。
她把脸从江彻的西裤上抬起来。
满是泪痕的眼睛迷离地看着林若冰。
“我没有收果子!”
苏小雅借着酒劲大喊,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为了鼎盛……我差点被车撞死!”
“你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看报纸,你懂什么!”
“我不懂?”
林若冰气极反笑,眼底寒芒暴涨。
“你问问江总!”
“这鼎盛的江山,到底是谁陪着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两个女人。
一个站着,冷若冰霜,杀气腾腾。
一个跪着,满脸泪痕,死缠烂打。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狠狠碰撞在一起。
激起的火花,几乎要把整座八十八层的露天花园给引燃。
江彻夹在中间。
大腿被勒得发麻,耳朵被吵得生疼。
他知道。
再让这俩女人扯下去。
今天晚上,这空中花园绝对会演变成一场见血的肉搏战。
他江彻一世英名。
明天就得变成松江市最大的花边新闻笑柄。
必须叫支援。
江彻猛地转过头。
目光像刀一样,扫向了露台的另一端。
在长条自助餐桌的后面。
在几根巨大的罗马石柱阴影下。
徐虎、雷豹、陈刀、刘光头。
还有抱着计算器的赵算盘,以及端着酒杯的苏梅。
十几个鼎盛的核心骨干。
此刻。
正一个个猫着腰,把脑袋从柱子后面探出来。
眼睛瞪得像灯泡一样大。
津津有味、甚至带着一脸看戏的兴奋表情。
死死盯着这边的修罗场。
徐虎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刚切下来的提拉米苏蛋糕,正往嘴里塞。
江彻看到这一幕。
胸腔里那股憋了半天的邪火,轰然炸开。
他指着徐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扯开嗓子。
爆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狂暴怒吼:
“徐虎!”
“你特么看戏看够了没有!”
“死人啊!”
江彻脑门上青筋暴突,声音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动。
“给老子滚过来!”
“把苏小雅给我扶走!她喝醉了!”
这声怒吼。
像一道晴天霹雳,在徐虎的耳边炸响。
徐虎嘴里那半块提拉米苏,直接卡在了喉咙口。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脸憋得通红。
按照平时的规矩。
江彻一声令下。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前面是几百个拿着冲锋枪的雇佣兵。
徐虎这帮亡命徒,也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嗷嗷叫着冲上去。
但今天。
徐虎看着前方那个战场。
看着林若冰手里那块还在往下滴红酒的水晶杯残渣。
看着林若冰那双仿佛能杀人的冰冷凤眼。
徐虎咽了口唾沫。
后背上的冷汗,瞬间把黑色的背心湿透了。
上去?
把苏小雅拉开?
那特么等于是在大嫂盛怒的时候,去公然保护那个想抢位子的二嫂!
这要是得罪了大嫂。
明天林若冰随便翻出一条财务违规,就能让他徐虎去工地上搬三个月的砖!
徐虎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
一米九几的庞大身躯,猛地一缩。
把脖子死死缩进了肩膀里。
不仅没有往前迈出半步。
反而。
以一种滑稽、敏捷的速度,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抬起那只粗壮的胳膊。
在罗马柱后面。
冲着身后的雷豹、陈刀和赵算盘。
疯狂地。
向下挥动着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