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
两年的光阴,像白驹过隙。
两年前在瑞士洛桑那个飘着雪的早晨,国际奥委会那一锤定音的法槌声。
彻底撕开了世界传统体育的百年铁幕。
两年后的夏天。
四年一度的全球体育盛事。
在一座异国大都市的主体育场里,迎来了万众瞩目的最高潮。
主体育场内。
八万个座位的看台,被挤得水泄不通。
中央大草坪上搭建起了一座巨大的全封闭透明比赛舱。
头顶上空,四面巨大的LED环形巨幕悬挂在半空。
正实时转播着比赛的最后画面。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联赛。
这是写进奥林匹克官方赛程、拥有正式金牌荣誉的特邀对决。
《英雄王座》奥运决赛。
BO5生死局。
中国代表队对战宿敌韩国代表队。
大比分二比二平。
第五局比赛已经打到了四十五分钟。
整个体育场八万名观众,呼吸全都屏住了。
除了解说员近乎嘶哑的呐喊,只有键盘和鼠标被敲击出的急促脆响。
贵宾观赛席的第一排。
江彻靠在宽大的皮椅里。
他依然穿着那一身纯白色的高定西装,领口敞开。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
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但在他身后。
徐虎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扣在看台前方的金属护栏上。
合金护栏在他的指力下,发出了微弱的“嘎吱”呻吟。
徐虎额头上全是冷汗。
西装领带早就被他扯歪到了肩膀上。
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渗出一丝暗红的血珠子。
“压上去啊……”
徐虎从喉咙深处挤出低沉的咆哮。
“给老子弄死他们!”
旁边的雷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粗雪茄。
雪茄的烟头已经被他嚼得稀烂。
他那颗反光的大光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大金牙死死咬着下唇。
陈刀、刘光头、秦大勇。
这帮在松江市杀人流血都不皱一下眉头的亡命徒。
此刻。
一个个把背脊绷得像拉满的硬弓。
双腿在名贵西裤底下剧烈发抖。
屏幕上。
决胜局的最后一波远古巨龙团战爆发。
韩国队凭借严密的阵型,率先秒掉了中国队的前排。
经济落后八千。
基地主水晶只剩下一半的血量。
绝境。
彻彻底底的绝境。
看台上数万名韩国观众已经开始提前挥舞国旗欢呼。
就在这时。
中国队的年轻队长。
操作着那个由徐虎亲自提供动捕数据的刺客英雄。
没有后退。
在漫天呼啸的技能光影中。
他找准了对方阵型拉扯的一瞬间空隙。
脚下猛地踏出一道刁钻的Z字残影。
一记自上而下的凶悍劈砍。
“轰!”
刺客英雄以命搏命。
一人一刀,强行切入后排,瞬间秒杀了对面的核心双C!
团灭!
残存的中国队队员带着仅存的兵线,一路狂推。
“砰!”
伴随着韩国队基地水晶轰然爆碎成无数蓝色光屑。
全场八块巨幕同时打出了那行金色的英文:
“VICTORY!”
“赢了!”
解说员撕心裂肺的声音瞬间穿透了音响。
“我们是冠军!”
“中国队拿下了奥运历史上的第一枚电竞金牌!”
“轰——!”
整个主体育场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八万人同时站了起来。
红色的旗帜像一片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看台。
舞台中央。
高高升起了白色的领奖台。
五个披着国旗的年轻小伙子,手拉着手,哭着跳上了最高的那一层。
国际奥委会主席走上前。
将五枚沉甸甸、挂着红黄色丝带的真金奖牌。
郑重地挂在他们的脖子上。
紧接着。
全场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三束雪白的主聚光灯,打在领奖台正前方的三根升旗杆上。
五星红旗被工作人员双手托起,扣上了金属挂钩。
“全体起立!”
体育场广播里响起了威严的指令。
主音响里。
传出了那声所有中国人都刻在骨髓里的前奏。
小号高亢嘹亮地划破异国他乡的夜空。
《义勇军进行曲》。
庄严。
肃穆。
气壮山河。
看台上,数万名海外华人、留学生、远道而来的粉丝。
整齐划一地把右手放在胸口。
跟着音响,放声高唱: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歌声像海啸。
一浪高过一浪,撞击在体育场巨大的钢架穹顶上。
VIP席位上。
江彻慢慢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西装的衣领,平静地注视着那面冉冉升起的旗帜。
而站在他身后的徐虎。
那双粗糙的大手,慢慢松开了已经变形的金属栏杆。
他抬起手。
手指发抖。
一把摘下了戴在脸上的那副黑色雷朋墨镜。
墨镜脱落的瞬间。
那张横贯着半张脸、狰狞如蜈蚣的刀疤脸上。
那双曾经在街头砍人、在看守所里熬夜、连死都不怕的倒三角眼里。
滚烫的泪水。
像决堤的洪水一样。
“哗”地一下。
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他高定阿玛尼西装的前襟上。
打湿了一大片布料。
徐虎没有去擦。
他吸了吸鼻子,两百多斤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像个在泥地里摔破了膝盖、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一样。
张着大嘴。
“哇”的一声。
在看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旁边的雷豹。
也摘下了墨镜。
那个当年在城南沙场带着上百号人火拼的大光头。
此刻两只大手死死捂着脸。
眼泪鼻涕顺着指缝往外冒,把袖口那雪白的纯棉手套全浸透了。
雷豹一边哭,一边扯着嗓子跟着全场大喊国歌词: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陈刀、刘光头、秦大勇。
这些平时在松江市人见人怕的狠角色。
全站在原地。
把西装袖子擦在脸上。
哭得稀里哗啦,连一句完整的狠话都憋不出来。
他们这一帮人。
从小没读过几天书。
在最阴暗的巷子里打架,被父母嫌弃,被街坊骂成流氓地痞。
他们以前以为。
人活这一辈子,也就是多抢两个收保护费的档口,多喝几瓶劣质白酒。
最后横死在街头或者老死在牢里。
他们从来没想过。
自己有一天。
能穿着几万块一套的名牌衣服。
坐在全世界规格最高的体育场里。
看着自己亲手打断木棍、提供动作数据的游戏。
让这面红色的旗帜,升到了全世界的最顶端!
让几万人站在这里,唱着自己国家的国歌!
体面。
这不是用钱买来的体面。
这是尊严。
这是光宗耀祖、为国争光的无上体面!
徐虎一边哭,一边抬起头。
泪眼模糊中。
他看着前方那个穿着纯白西装、背影挺拔如松的年轻男人。
徐虎在心底。
狠狠地砸下了一个响头。
大哥。
江彻。
是他,把他们这帮烂在泥潭里的臭虫。
硬生生地。
拉上了这个世界的巅峰王座!
国歌声在大合唱的高潮中收尾。
五星红旗稳稳地停留在最高点。
看台上。
这群两百多斤的西装暴徒。
在异国他乡冰冷的夜风中。
哭得像一群傻子。
却笑得像一群真正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