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周六。
早上七点五十，林清昭站在小区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只涂了防晒和一层薄薄的唇膏。
她跟自己说，只是爬山而已，不用太正式的。
但出门前她还是换了两套衣服。
乔聿的车准时到达。是他经常开的那辆黑色越野，停在她面前时几乎没声音。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上车。”
林清昭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不浓，但存在感很强。她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就我们俩吗？”她问。
“嗯。”乔聿打了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路，“先去山脚下跟人汇合。”
“还有人？”
“梁总监，还有陈总一家。”
林清昭皱起眉，转头看他。
乔聿的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语气淡淡的：“陈总说周末想带家人出来走走，正好梁总监也有空，知道我们要去爬山，就跟过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
“……”
林清昭看着他的侧脸，抿了下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回去靠进椅背。
能说什么呢？
所以她昨天晚上的纠结全都白费了。
不。也不算白费。她只是来爬山的，跟谁爬都一样。
到了山脚下，停车场已经停了两辆车。
一辆黑色大奔，一辆白色保时捷。
陈百万站在大奔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Polo衫，正在跟他老婆说话。
陈百万老婆姓方，身材纤细，扎着低马尾，戴着一副墨镜，手里牵着女儿。
梁平则站在另一边，背着手看山，听到车声立马转过头来。
“来了。”梁平朝乔聿点了点头，目光在林清昭身上停住，“林总也来了。”
“梁总。”林清昭打招呼，心里飞快地分析了一下局面。
陈百万一家三口，梁平，乔聿，加上她。六个人。
所以她不是唯一的“外人”。她开始琢磨，这次爬山到底算是公事还是私事？
她看了乔聿一眼。
他正走过去跟陈百万握手，姿态从容，嘴角带着好看的弧度。
那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穿在他身上，衬得肩宽腿长，跟周围的山色居然很搭。
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英俊了呢。
“林小姐早上好啊，早餐吃过了没有啊？”陈太太摘了墨镜，笑着走过来，主动伸出手。
“陈太太好，吃过了的。”林清昭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笑容得体。
陈太太上下打量她：“老陈说你们团队做的方案特别细。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做事却老道。”
“陈太太过奖了。”
小女孩在旁边扯了扯陈太太的衣角，已经迫不及待了：“妈妈，什么时候开始爬？”
“等一会儿，马上。”陈太太低头哄了一句，又抬头看林清昭，“老陈说这条线风景好，难度也不大，适合带孩子。就带过来了。林小姐不介意吧？”
林清昭笑了笑：“怎么会呢，人多才热闹。”
这话着实违心了，一开始她以为只有她跟乔聿两个，没想到会这么多人。
且对方还是合作方公司，她这算是变相加班了吧？
她有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这时梁平走过来，笑着递给她一瓶水：“拿着，山上不一定有卖的。”
“谢谢梁总。”
“乔总说你最近跟这个项目跟得紧，出来透透气也好。”梁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在她身上，欣喜之色全都写在脸上。
林清昭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她看了乔聿一眼。他正跟陈百万站在一块儿看路线图，手指点在手机屏幕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专注。
阳光从山那头打过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层很薄的金色。
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没有笑，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简单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跟陈百万说话。
林清昭收回目光，低头把水瓶拧紧。
“走吧。”乔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出发了。”
一行人开始往山口走。
陈百万牵着女儿走在最前面，陈太太在旁边跟着。
梁平走在中间，步子放得很慢。
林清昭落在后面，刚想拉开一点距离，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过来。
乔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跟她并排。
他腿长，步子明显也放慢了，刚好跟她同步。
林清昭攥了攥手里的水瓶，没说话。
山路刚开始的一段是缓坡，两边种着低矮的灌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
前面陈百万牵着女儿，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陈太太在旁边时不时扶一把。
梁平走在中间，背着手，步子不急不缓。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今天可能会有不速之客。”
乔聿忽然说，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林清昭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另一个投资公司的人，今天也会来这边。”乔聿目视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消息我也是昨天才收到。”
林清昭的脑子转得很快。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场爬山并不是临时起意。
陈百万一家、梁平、这条路线、这个时间，全都是算好的。
有人要来这里跟陈百万“偶遇”，而乔聿提前知道了这些。
然后他把她叫来，是因为今天这里有仗要打。
“你昨天收到消息，所以就把我拉来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乔聿没否认，也没解释。他看了她一眼：“你不想输吧。”
林清昭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她确实不想输。
这个项目她跟了不少时间，从数据模型到供应链清单，每一页都是她团队熬出来的。
如果有人想在半路截胡，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她深吸一口气，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里：“对方来的是谁？”
“华鼎的赵敏。”
林清昭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敏。她认识。不止认识，还交过手。
上一次那个新能源项目，赵敏在最后关头用了一招釜底抽薪，差点把她的方案整个废掉。
后来是林清昭连夜重新做了数据模型才扳回来。
那一次她虽然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她怎么知道陈总今天在这儿？”
“陈总身边的人，不一定都是干净的。”乔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林清昭听出了潜台词：
陈百万团队里有内鬼，乔聿知道，但没点破。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前面的山道拐角处，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高挑，纤细，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紫色登山装，长发扎成高马尾，鼻子上架着一副细框墨镜。
她走路的姿态很从容，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精准的分寸感。远远看去，像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林清昭的心沉了下去。
赵敏。
她攥紧了手里的水瓶，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收干净。
然后她抬起头，朝前面走去。
乔聿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她迈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