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
林清昭一早起来，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倒不是家里脏或者乱，是她自己想找点事情做。这样忙碌起来脑子才更清醒，不至于总在某个人身上打转。
不过，在她清理冰箱时，看到一盒桂花糕，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思绪最终还是冒了头。
是乔聿走之前买的那几盒里最后一盒。她带回来之后随手塞进冰箱，忘了吃。
她拆开一块，咬了一口。
桂花味还是那么清甜。她站在厨房里，慢慢地嚼着，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发酸。
下午，她给曾珠打了电话。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曾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是慵懒，“怎么了？想我了？”
“珠珠。”
“嗯？”
“乔聿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回来了？回哪儿了？深市？”
“嗯。他现在是陈百万那个新项目的合伙人。”
“……陈百万？你那个大客户？”
“嗯。”
曾珠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所以他不是去京都了？”
“去了。又回来了。”
曾珠的语气忽然变得八卦起来，“你俩又联系上了？要再续前缘？”
林清昭没说话，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续前缘肯定是不可能的了，他如今早已不同往日。直觉告诉她，他是肯定不会再跟她维持那种关系的了。
而且她自己也不想那样。
“林清昭！”曾珠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到底在犹豫什么？人家长得帅，又有本事，对你念念不忘。你一个二十八岁的单身女人，你到底在等什么？”
“你别跟我又扯他比你小之类的。他现在是陈百万的合伙人，跟你平起平坐。你的那些说辞都不成立。”
林清昭还是没说话。
她怕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
怕重蹈覆辙，怕自己认真了对方却只是玩玩，怕年龄差最后变成笑话。
她上一次恋爱谈了六年，最后周宴生不声不响地就出轨了。
而乔聿比周宴生小那么多，比周宴生优秀，也比周宴生更让她拿不准。
周宴生成熟稳重，和她年纪也合适，本该是最稳妥的归宿，最后尚且背叛收场。
那乔聿呢？
他年轻、耀眼、前程锦绣，如今事业也已经起步。
他的世界越来越大，而她早已过了肆意爱一场的年纪了。
“我不是扯年龄。”林清昭靠在厨房料理台上，昨夜没睡好，也可能是想太多的缘故。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珠珠，我怕错。”
“以前我敢赌，现在不敢了。”
曾珠那头安静下来：“昭昭，可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对他，跟对别人不一样。”
“而且，他跟周宴生也不一样，不是么？”
林清昭垂眸，看着地板。
怎么会不一样呢。
如今乔聿的野心、隐忍、韧劲，还有那股认准了就不放手的执拗，让她着迷的同时也让她感觉到危险。
“他现在太稳了。”林清昭低声道，“不再是以前那个总黏着我的小孩了，我觉得……我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他若真要玩弄我，我可能会死得很惨。”
以前的乔聿会直白喊她姐姐，会撒娇，会直白表露心意，热烈又纯粹。
可现在的他，成熟、克制、步步为营。
他不说爱她，却又做了很多偏爱她的事。
他也不逼迫她，只是在静静等她松动。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不敢轻易迈步。
“那你打算怎么办？”曾珠问她，“林清昭，你对他，心里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林清昭喉间一涩。
怎么可能没有动静？
昨晚躺在床上，想他想到身体失控。这些早已经告诉过她答案。
“那你打算一直这样吗？”没听到回应，曾珠继续说，“等他被别人抢走你再后悔吗？他这样的人，身边是不缺女人的。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抢走。”
“我不知道。”林清昭罕见的露出一丝茫然之色，“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理智告诉她，该止步、该疏离、该维持体面的合作关系，保护好自己不受伤。
可心底的贪恋、身体的记忆、他的那些行为，全都在拉扯她。
电话那头的曾珠叹了口气：“昭昭，别想那么远。”
“你就顺着自己的心，试着往前走一步。”
“我觉得他对你是真用心了的，值得你赌一次的。”
林清昭沉默着，咬了咬唇。
值得赌一次吗？
她看着窗外安静的周日天光，脑海里自动跳出昨天车里的画面。
他扣着她的手，低声说：不用现在回答，我不是来跟你做普通合作方的。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厨房里安安静静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昨天陈太太发来的那张合照。
照片里，所有人都看向镜头，唯独乔聿，在看她。
林清昭盯着那张显得偏执又深情的侧颜，看了很久很久。
她实在不能说服自己去相信，短短几个月，他能对她有多深的感情。
……
周一上班的时候，林清昭发现自己变得格外敏感。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走进公司大楼，她会下意识扫一眼大堂，想确认有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上电梯的时候，她也会看一眼停车场的方向，寻找那辆熟悉的车。
坐到工位上打开邮箱，她会先翻一遍收件人，看有没有来自“乔聿”的邮件。
没有。
一整天都没有。
但下午三点的时候，张萌进来汇报，说陈总那边发来一份会议邀请，周四下午，项目推进会，在陈百万的公司。
“林总，您去吗？”
“去。”
张萌记下时间出去了。
林清昭低头翻开那份邀请函，扫了一眼参会人员名单。陈百万、乔聿、梁平、项目组核心成员，还有她。
她盯着乔聿的名字看了两秒，合上了邀请函。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曾珠的对话框。
“周四要见他。”
曾珠秒回：“穿好看点。”
林清昭盯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了。
周四来得比她想象中快。
下午两点半，林清昭照常带着张萌和两个分析师到陈百万的公司。
前台把她们领到会议室，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陈百万坐在主位上，正在翻资料。
旁边是乔聿，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手里拿着笔，正低头在文件上圈圈画画。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目光在林清昭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
“林总监。”
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林清昭也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乔聿斜对面，有一点远。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全程都是正经的业务讨论。
乔聿发言了三次，每次都是言简意赅，数据扎实，逻辑清晰。
他的方案被陈百万大加赞赏，梁平也跟着点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轻浮。
林清昭看着他坐在那里，从容不迫地应对每一个问题，暗叹这个人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会议结束后，陈百万站起来拍了拍手，说晚上请大家吃饭。
林清昭正要收拾东西，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发现是乔聿发来的微信。
他们重新加了好友之后，聊天记录只停留在上周六那两句“今天谢谢你”和“不谢”。
现在又多了一条。
“晚上别去。”
林清昭皱了皱眉。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在跟陈百万说话，根本没在看她。
她低头打字：“为什么？”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
“赵敏也在。”
林清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
今晚的饭局不止是陈百万这边的人，赵敏也会来。陈百万大概是想让两边当面聊一聊，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但乔聿不想让她去。
因为赵敏是她在这个项目上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如果他替她挡了赵敏，陈百万会觉得他在偏袒。如果他不挡，赵敏今晚一定会找机会从她那里撬走点什么。
而她去了，就不得不面对一场她并不想打的仗。
乔聿这是在替她着想吗？林清昭胸口忽然有点发热。
她低头打了几个字：“那我走了。”
发完之后她站起来，跟张萌说了一声，又朝陈百万走过去。
“抱歉陈总，晚上我还有事，吃饭就不去了。项目的事咱们下周接着聊。”
陈百万愣了愣，随即摆摆手：“行行行，你忙你的。下周咱们再约。”
林清昭点了点头，余光扫了一眼乔聿。
他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这边。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到电梯间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依旧是乔聿。
“停车场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