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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百越(10)

    一行人回到郡守府,众人各自散开歇息。

    另一边,宋也和李由径直走进书房。

    案上整齐码着一叠从咸阳送来的信函,封泥完好。

    就这样,她一封一封读过去。

    第一封是始皇帝的亲笔信。

    开篇就问宋也在百越这边身子吃得消不,水土有没有闹毛病。

    紧跟着打听皇子公主们有没有给她添乱,末尾一句更是看得宋也失笑。

    [宋卿,见字如面。]

    [百越湿热瘴气重,你在外办事,务必保重身体,莫要染了水土疾患。]

    诸皇子公主随你同赴百越,不知这群孩子可有给你添烦扰?]

    [宋卿只管放手管束,不必顾忌。]

    [儿女们在外历练,随便造,不必拘着,出事自有寡人担着。]

    ·

    第二封是廷尉李斯的信,行文工整,字里行间藏着几分口是心非的傲娇。

    [百越之地险远,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奔波,万事不可逞强。]

    [吾儿与你可相互照应,遇事多多商议。 ]

    [郡中政务繁杂,切勿冒失行事,凡事三思而后行。]

    ·

    第三封来自卢少卿,通篇大半都在催问宋也何时返程。

    [大人许久未见,甚是挂念。]

    [卫楚芸小丫头几乎日日来寻我打听你的归期,总盼着你早点回咸阳。]

    [府上大家也常问起你在外的情况,都盼你平安归来。]

    [不知大人何时动身返程?]

    读完这几封,宋也心底软软的,一股暖意漫上来。

    接着往下拆,是萧何、曹参还有吕释之联名送来的书信,细细记述关中、乡里民情,还有各地工坊、粮库的近况。

    最后一封信笔迹潦草,不用猜就知道是刘邦写的。

    通篇几乎全是告状,抱怨宋也一走,其他人都在摸鱼躲懒,师傅们成天逮着他一个人使劲操练,每天苦不堪言。

    宋也看到这里,噗嗤一声直接笑出声。

    “大人笑什么?”李由眼巴巴问。

    也不知道他老爹在信里说啥了。

    “没什么。” 宋也摇摇头,心里暗道:其他人都要上朝理事,也就刘邦最清闲,师傅们不逮着他操练逮谁?

    李由顺势开口:“此番大人寻回良种,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返回咸阳?”

    宋也略一沉吟,干脆回道:“就明日启程。”

    “如今已是七月初,一路赶回咸阳至少要一个月。越早把良种送回去,中原农官便能越早着手培育试验。而且百越这边的局面,已经不需要我继续留下坐镇了。”

    李由闻言,又问:“那随行过来的皇子公主,要一同随大人返回咸阳吗?”

    宋也想都没想,直接答道:“让他们继续留在基层。”

    “如今百越处处缺人手,这帮皇子公主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留在当地做基层官吏。”

    话音落下,李由没有半点异议。

    虽然这群皇子公主嘴上时常抱怨日子辛苦,手上差事却一件不曾落下。

    自幼有名师教导,全都识字知书,办事底子不差。

    就拿长公主嬴阴嫚来说,如今便在新修的学馆里面,担任启蒙教习。

    二人就百越后续治理的各项事宜,一直商议到傍晚。

    关于粮种培育一事,宋也打算留下两三株活株,交给本地驻守的农官先行试验。往后若是还需要寻找同类良种,宋也和李由商定,可以交由阿黎带人进山入滩寻访,想必能找到更多。

    李由郑重点头记下。

    临收尾,宋也特意叮嘱:“另外,你和南越郡守多互通消息,务必盯紧水匪,不可放任他们继续在水路劫掠。”

    “是!”

    ...

    李由郑重点头记下。

    临收尾,宋也特意叮嘱:“另外,你和南越郡守多互通消息,务必盯紧水匪,不可放任他们继续在水路劫掠。”

    “是!”

    ...

    同一时间。

    嬴阴嫚一行人刚从书院回来,一路走着,还在和身边的姐妹们讨论各班学生的学习进度。

    有的孩子识字快,已经能慢慢读简单的短句。

    还有几个调皮的孩子,上课总爱走神,得耐着性子反复提点。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着,就听见下人来报,宋大人已经回郡守府了。

    众人一下子喜上眉梢,当即结伴往书房这边赶来。

    刚好碰上李由从房内退出来。

    见到一众皇子公主,李由简单拱手行礼,便侧身离开。

    “叩叩——”

    宋也挑眉,扬声开口:“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嬴阴嫚率先迈步走入,身后跟着其余几位公主。

    “宋大人!您可算回来了!”嬴阴嫚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藏不住欢喜,“沿海寻种的路途,还算顺利吗?”

    宋也看着一众朝气蓬勃的少年们,温和点头:“一路顺利,良种已经寻回来了。”

    紧接着,她顺势开口,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安排:“正好你们来了,我有件事跟你们说。我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回咸阳,你们所有人,继续留在百越扎根基层。”

    这话落下来,宋也本以为这群养在深宫的皇子公主,多多少少会有点不情愿,或是吵着要回咸阳。

    可结果,众人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为首的嬴阴嫚神色平平,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可以啊。”她语气轻松,甚至还有点习以为常,“留在这边挺好的,学馆刚步入正轨,孩子们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我走了反而没人盯管。”

    旁边其余几位皇子公主也纷纷附和。

    “我也留下,我负责的户籍统计还没收尾呢。”

    “新修的水渠还有几处地段需要核查,我暂时走不开。”

    “这边百姓刚习惯新政,我们若是突然离开,反而容易乱......”

    没有一人抱怨辛苦,也没有一人闹着要回咸阳。

    “你们倒是比我预想的平静。”宋也挑眉道。

    嬴阴嫚嘿嘿一笑:“大人带我们出来本就是历练的,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百越现在百废待兴,正是缺人的时候,我们多干点,这里就能好得更快一点。”

    一夜转瞬即逝。

    -

    翌日,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刚漫过布山的城墙,北门外官道上已经停了一列车队。

    李由带着官吏与一众皇子公主来相送。

    阿黎站在最边上,眼眶蓄着水,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大人......我舍不得你走。”

    宋也上前一步,摸了摸她脑袋,“没关系。以后你可以来咸阳找我。”

    阿黎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点得头发丝都飞起来:“嗯!等百越好起来了,我自己一定去咸阳找大人!”

    她说得斩钉截铁,像在立一个天大的誓。

    宋也笑了笑,捏了一下她耳朵:“先把秦语学利索了再说,去了咸阳连话都说不利索,我可不认你。”

    “我肯定能学好!阴嫚姐姐说我现在背得比刚来那两个部族孩子都快!”

    “是吗?”

    李由在旁边催了一声:“大人,时辰不早了,灵渠那边得赶在天黑前到。”

    宋也回头看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李由身上:“百越就交给你了。”

    李由拱手,脊背挺得笔直:“大人放心。”

    话落,女子翻身上马,缰绳一抖。

    车队动了,牛车轮子碾在水泥路面上咕噜噜响,马蹄踏踏。

    阿黎追着跑了两步,被李由拉住胳膊。

    宋也没回头,抬手挥了一下。

    “都回去吧。”

    等城中百姓们得知消息的时候,宋也的车队早已走远。

    有人搓着手恋恋不舍:“宋大人这就走了?咱们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一谢她。”

    风拂过平整的水泥路,吹过崭新的屋舍街巷。

    属于百越的好日子,才刚刚起步。

    ...

    与此同时。

    七月的北疆,草正盛。

    阴山以南的河南地上,新秦中的屯田已经泛了绿。

    被蒙恬夺回来的这片水草丰美之地,如今阡陌纵横,秦迁来的民户在田垄间弯腰插秧,远处烽燧上的戍卒换班敲柝,声音顺着风传出去老远。

    可往北看,过了阳山障、北假,草色就深了,深到看不见底。

    那是匈奴还在喘气的地方。

    自韩信与项羽联手重创左贤王部,整整两个月过去。

    河南地的屯田绿了一片,新秦中的亭障连成线,烽燧上的戍卒换班时甚至能哼两句家乡小调。

    自那场大捷过了整整两月。

    两个月里,头曼不是没试过反扑。

    小股游骑夜袭过三回,烧草、断井、射斥候,每回都被亭障上的弩机打了回去。

    秦军根本不跟他纠缠,你烧草我就补种,你断井我就挖新的,你射斥候我就多派一倍。

    耗了一个月,匈奴游骑自己耗不动了。

    马没草吃,人没粮充,灰溜溜退回阴山以北。

    头曼终于认清了现实:左贤王没了,河南地丢了,阴山这道屏障再也守不住。

    就这样,蒙恬趁胜推进,把防线从河南地一路往北楔,依狼山、乌拉山、大青山的走势,补亭障、立烽燧、筑障城。

    两个月里新立了七座亭障、三处烽燧,每占一处便留戍卒、屯田、积薪、挖井。

    粮从九原走直道往北送,转输北河,三十钟致一石,后方的民夫把脊梁压弯了,才换前线士卒碗里一口热粥。

    左贤王残部被压缩在阴山北麓一带,粮道断了,牛羊散了大半。

    斥候回报说:匈奴营中已经开始杀马充饥。

    但头曼单于没撤。

    他赌的是入秋之前再拼一次。

    若能在秦军防线彻底稳固之前撕开一道口子,河南地还能抢回来。

    若撕不开,今年冬天一过,这片水草丰美的土地就再也不是匈奴的了。

    “...”

    终于这一天,秦军不准备消耗下去了。

    蒙恬在中军大帐里摊开羊皮舆图,手指从河南地一路划到阴山北麓,在几处标红的谷口位置点了点,抬眼看向两侧:

    “三十钟致一石,每多立一座亭障,后方民夫就多压断一层脊梁。”

    “所以,是时候收拾头曼了。”

    话音落下,帐中诸将齐齐坐直。

    ...

    同一时间。

    头曼单于站在王帐前的土丘上,望着南面。

    阴山以南,秦军的亭障像一排排牙齿,咬在河南地的北沿。

    两个月前,那些牙齿还没这么多、这么密。

    现在,从狼山口到鸡鹿塞,十二座亭障连成一线,烽燧的烟白日里都能看见。

    他身后站着不到三千骑。

    这是他能凑出来的最后一支像样的人马。王庭直属控弦之士一千二百,右贤王勉强拨来的八百,左贤王旧部残兵收拢的几百,再加上各小部落拼凑的几百,老弱不少。

    “单于,真的要打吗?”右贤王的使者说。

    头曼没有说话,只是他转过身,翻上马背:“传令,今夜子时全营拔帐!”

    “方向?”

    “榆木障。”

    ...

    第二天,卯时初。

    天没亮,草原上的雾浓得像奶。

    秦军榆木障上,值夜的戍卒裹着毡衣打盹。

    障墙才夯了两个月,墙头还没完全干透,踩上去有点软。

    这边,匈奴骑兵是贴着草皮过来的,人和马都裹了布,马蹄上也缠了毡片。

    三千骑像一片黑潮,无声无息漫过草坡,直到离障城不到百步,才被哨兵发现。

    “敌袭——!”

    鼓声炸响的时,头曼已经到了障墙下。

    第一波冲车撞在障门上,木杠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匈奴骑射不擅长攻城,但人多,可以拿人命填,前排骑兵下马,拿弯刀砍墙根,后排射箭压制墙头守军。

    箭矢像蝗虫一样飞上来,守障戍卒缩在垛口后面,偶尔探出头放一箭。

    很快,三架小型弩机从墙头探出,绞盘转动的吱呀声在晨雾里格外清晰。

    “弩机齐射!放!”

    第一排箭出去,障门外一片惨叫。

    头曼在阵后看见这幕,眼皮跳了一下。

    “拿盾牌顶上去!”他吼。

    匈奴人没有像样的盾阵,拿抢来的秦军木盾和牛皮胡乱顶在前面,继续撞门。

    障门发出第二声巨响,木杠已经歪了。

    与此同时,信使跑了。

    头曼见状,连忙派了二十骑去追,但草原上晨雾太浓,追出三里就没影了。

    “不管了!”头曼咬牙,“天亮之前,务必拿下!”

    说罢,他亲自上前督战。

    ...

    卯时三刻。

    韩信在榆木障以南十五里的第二亭障里接到消息时,天刚蒙蒙亮。

    “榆木障被围,匈奴主力,至少两千骑以上。”

    他没犹豫,翻身上马:“点齐轻骑,跟我走!”

    没一会儿,两百骑出了亭障,沿直道往北冲。

    榆木障驻守秦军拢共才八十人,想也守不了多久,所以他们必须抢时间。

    但两百骑对三千骑,硬冲是送死。

    韩信在马背上算:榆木障的墙还能撑多久?障门被撞了两次,木杠歪了,最多再撑一刻。

    一刻之内他必须赶到,但两百骑冲进去也是杯水车薪。

    最后,他改了方向。

    “绕西面草坡,从侧翼切进去!”

    话落,两百骑拐上西面缓坡,马蹄踏碎了带露的草叶。

    晨雾还没散,能见度非常低,但这反而帮了秦军。

    因为匈奴围在障城东面和南面,西面兵力薄弱。

    韩信带人从西面斜插下来,第一波箭射出去的时候,匈奴人还以为援兵是从障城里冲出来的。

    侧翼一乱,围障的压力骤减。

    驻守屯长在墙头上看见西面起了骚动,咬牙下令:“开侧门!出二十人,配合援兵!”

    二十个戍卒从侧门冲出去,和韩信的轻骑汇在一处,像一把锥子扎进匈奴侧翼的薄弱处。

    头曼在阵后接到报告:秦军援兵到了,人数不多,但来得快。

    “多少?”

    “不到三百。”

    头曼闻言,眼神都亮了。

    三百骑,他三千骑还怕这个?

    他调了五百骑从东面包抄,要把这股秦军援兵连人带马吞掉!

    可他没想到的是,对面韩信根本没想跟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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