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燕王府偏殿!
朱旺刚走进去,朱棣立马上前问道:“殿下休息了?”
“是啊!”
朱旺坐了下来,长舒一口气,感慨道:“走了十几天的路了,能不累吗,我这全身从上到下都还酸着呢,晚上得让高煦给我按按。”
“旺哥,我看的出来,你挺喜欢高煦的!”
朱旺笑着问道:“你啥意思?要送给我了?”
“旺哥要是想要,弟愿意让他以后跟着你。”
朱旺似笑非笑的问道:“跟着我的意思是不是过继给我?”
“这……”
本来是句玩笑,一看旺哥动真格的了,朱棣立马摆手道:“旺哥说笑了。”
朱旺悠悠说道:“我死之前,会把所有钱财给两个闺女,你们都别打我的主意了。”
“害,旺哥,弟真没这个意思!”
“这都不重要!”
朱棣笑了笑,随即严肃起来,问道:“旺哥,说正事,皇太孙这一来,我这心里面七上八下的……”
“你又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是不知道你们来的目的啊!”
朱旺摆手道:“别多想,就是巡视,没别的目的,老头子还活着呢,不要过度担忧。”
“可老头子都快七十的人了,我说句大不敬的话,还能活几天?”
朱棣皱着眉头,满脸担忧道:“到时候,新皇帝能不能容下我们这些手握兵权,镇守一方的叔叔?”
听到此话,朱旺长叹一口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太孙长大了,不是以前的小孩了,有时候我也摸不清他的脉……”
“不过,即使想对你们动手,也不会太苛刻,富贵生活不会亏待,最多卸了你们的兵权……”
“毕竟还有叔侄情分,不会把事做绝的,你放心吧!”
朱棣听后目光深沉,问道:“可旺哥,你担心过自己吗?”
朱旺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失笑:“担心我什么?”
朱棣身子微微前倾,颇有几分深意的说道:“旺哥,你在咱们朱家宗室的威望,无人能及,一身又兼任数职,掌宗人府,督皇城卫戍,参议朝政,权势冠绝宗亲。”
“你当真觉得,将来的太孙殿下,能对你全然放心?”
偏殿瞬间安静下来,朱旺静静看着朱棣,片刻后仰头一笑,说道:“老四,你没看透,我这一身的官职,头衔,名头,就是看着光鲜,其实都是虚职,没有一个真正攥着实打实的兵权。”
“你觉得我能节制上直十二卫,统辖五城兵马司,好似京城兵权尽在我手了?”
“你好好想想,上直十二卫所有指挥使,千户,皆是老爷子亲手精挑细选的嫡系心腹,只忠于皇权,只听圣旨,不认人情,我名为节制,实则只是代陛下,代太孙看管调度,根本调动不动一兵一卒的私势。”
“至于五城兵马司,那是郭老四的根基地盘,他镇守京城多年,根深蒂固,我常年甩手不问一应事务,从来不去插手兵马司的分毫调度,半点实权沾不上。”
朱棣眸色微动,默然听着,没有插话。
朱旺端起茶杯,继续道:“再说我这个宗人府的大宗正,听着是宗室之首,位高权重,说白了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得罪人差事。”
“此番巡藩,青州处置老七齐王,你也知道了……”
“我若是留守京城,没到青州,诸事可以模糊处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落得一身清净,不得罪人。”
“可我既然奉旨巡藩,亲临其地,亲眼所见齐王跋扈祸民,违制乱法,便不得不秉公处置,严查严办……”
“这一办,便彻底得罪了齐王,你们其他藩王会怎么想……”
“都是跟你旺哥从小一起玩的弟弟,你竟然下这样的狠手,你刻薄无情,一点都不念兄弟情分!”
“我严肃处理齐王,他罪有应得是主要的,其次,我不想让你们太过亲近我,宗亲和大宗正抱团,旁人看在眼里,朝堂看在眼里,太孙也看在眼里……”
“这不是什么人脉,权势,这是结党,是宗亲抱团,是最大的忌讳。”
“你们都觉得我手握大势,可其中利弊,其中凶险,只有我自己清楚。”
说着,朱旺长叹一口气,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对太孙,掏心掏肺,一路辅佐,尽心扶持,自问问心无愧!”
“将来他登基掌权,是念我恩情,予我一世安稳养老,还是心生猜忌,刻薄寡恩,薄待于我,那都是他的心思,他的选择。”
说到此处,朱旺忽然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看淡一切的洒脱继续道:“其实啊,我早就不在乎了,我连个儿子都没有,将来注定要被收藩的人,他能咋滴我?”
朱棣听后,瞬间沉默了……
旺哥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太孙是亲近,将来就不好说了。
有些人,当了皇帝就会变,这已经是历史定律了。
“旺哥,弟有句大逆不道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赶紧放吧!”
朱旺撇嘴道:“我要不让你说,你能憋的睡不着觉。”
朱棣身子一斜,低声道:“旺哥,如果老头子走了,太孙要对我们这些叔伯动手,该怎么办?”
朱旺大概也猜到了他的心思,说道:“削藩不是什么错,如果你当皇帝,你也会收拢兵权,这是必然的,太孙还年轻,后知后觉他就明白这些事了……”
“你们这些九边的藩王,也做好准备!”
“如果收了你们的兵权,给你们富贵的生活,就认了吧。”
朱棣却十分严肃的问道:“如果是拿刀子砍我们呢?”
朱旺一愣,随即悠悠说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朱棣苦笑一声,继续问道:“旺哥啊,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如果刀子砍在你身上呢?”
“他不会砍我!”
“旺哥,皇家有没有亲情,有多少亲情,你比我更清楚……”
朱棣严肃道:“老头子当年是怎么对你的,忘了吗?”
朱旺叹息道:“忘不忘的……又能怎么样,都过去了,总是揪着那些事不放……那是跟自己过不去,没意思!”
朱棣继续道:“本来,我也信皇家有亲情,至少我们老朱家讲情分,但从老爷子对你,我们兄弟几个就看出来了……”
“旺哥,我也不瞒你,大哥走后,我和秦王,晋王,周王之间,私下互有书信来往,我们兄弟几个都担心,将来太孙会对我们如何?”
“关心责乱!”
朱旺没有生气,反而安慰道:“我知道你们的想法,可以理解,但我相信太孙会讲情分的。”
“万一呢?”
“万一你就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