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宁,朱旺带着韩王朱松继续出发,前往辽东的开原。
路上,韩王主动说道:“旺哥,你和十七哥宁王的话,我都听到了。”
朱旺微微颔首,没有当回事,他知道韩王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所以也没避讳什么。
见旺哥不说话,韩王小心翼翼的问道:“哥,太孙以后真会对我们这些藩王动手吗?”
“不知道!”
朱旺回答的很干脆,以后的事,谁又能好说啊。
不过,一定会逐渐收拢兵权,这么多手握兵权的叔叔在边关,换谁都睡不着觉啊。
只是这回收兵权的方式方法……是直接干脆了当的上刀子铁血削藩,还是没收刀子给枣吃,那就不知道了。
“哥,真要有那样一天,我们这些小王叔该怎么办?”
韩王这种非嫡非长,年纪小的皇子和秦晋燕周那些嫡出的老牌藩王比不了。
他们就藩多年,麾下三护卫兵强马壮,在等地深耕多年,势力早已根深蒂固,他们不高兴了,可以直接掀桌子,但韩王他们这些小藩要怎么办啊。
“真有那一天,我护着你们!”
朱旺十分果断的说道:“如果我护不住你们,那我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我连自己都保不住,你们只能认命了!”
韩王听后,苦着脸说道:“哥,你这样说,我心里很难受……”
“父皇不重视我,母妃出身低微,只有旺哥对我照顾有加,说心里话,我不想就藩,我想一直跟着旺哥……”
“跟着旺哥这大半年,虽然累了一些,却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这番话,听的朱旺心里也不是滋味,虽说和老朱有些隔阂,但对于这些藩王堂弟,彼此之间,却都是真心实意的。
“二十弟,你知道你父皇为什么要让你跟我训练吗?”
“知道,是为了日后就藩戍边。”
韩王苦闷道:“可我……我也不是当塞王的那块料……”
朱松偏文弱,喜欢读书,是文谨内敛,知书守礼的那一类,适合抚民,管羁縻互市,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型藩王。
“二十弟啊,人总是会长大的,总是会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一切……”
朱旺耐着性子安慰道:“韩藩是小藩,比不了那些大藩,所以,你要懂事,不能学那些人,以后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
“旺哥教诲,弟弟句句记在心里!”
韩王严肃说道:“我绝不会学七哥齐王那般恃藩王身份横行不法,肆意妄为,败坏藩规,惹祸上身,绝不会给朝廷添乱,更不会拖累,麻烦旺哥半分。”
朱旺看着他懂事通透的模样,微微颔首,心中也是心疼,说到底也是个十四岁,且从来没离开过家的孩子,如今却要远赴辽东,肩负起镇守一方的使命。
“好,二十弟,这么想就对了。”
得到旺哥肯定,朱松心中稍定,犹豫片刻后,主动问道:“旺哥,弟弟还有一事想请教,日后我就藩开原,身处北疆边地,茫然无措,不知到了封地之后,究竟该做些什么,守些什么,重心放在何处?还请旺哥指点迷津。”
能主动问,证明上心了,朱旺说道:“开原是我大明辽东最北端的锁钥重镇,也是九边东线最关键的夹缝要地,你所有的行事准则,都要围着稳边,羁縻,守矩这几条来。”
“开原孤悬辽北,北临海西女真,东接建州女真,西边便是漠南蒙古诸部,一城扼三方,刚好卡在蒙古与女真互通串联的必经要道上……”
“你父皇将你封在此地,核心用意就是以藩王坐镇,隔开蒙,女两部,不让他们抱团联势,滋扰大明边境,这是你最根本的守藩职责。”
“再讲军务戍守,开原城内有三万卫,辽海卫两大官军卫所,兵马齐备,壁垒坚固,边防主战,出塞巡剿,戍守墩台的军务,全权由朝廷卫所官军负责,你无需,也不得擅自插手调兵,掌兵,治军之事……”
“你是镇抚藩王,不是领兵武将,只需坐镇藩邸,稳人心,镇形势,与两卫指挥使和睦共事,彼此呼应即可,绝不许私揽兵权,干预军政,这是你安身立命的底线。”
“最后是你的核心要务,也是韩藩存在的最大价值。”
朱旺目光凝正,细细叮嘱:“第一,管好开原马市,这里是辽东唯一的多族互市之地,鞑靼,女真各部皆来此处交易马匹,皮毛,药材……”
“你要依规管束市易,甄别部落,把控开市闭市的尺度……”
“听话安分的部族,予以通商之利,暗中劫掠,心怀异心的,当即禁市惩戒,以贸易羁縻诸部,分化笼络,震慑制衡。”
“第二,安抚边地,约束藩属,对周边归顺的女真,鞑靼小部落,施以怀柔安抚,收纳民心,对那些反复无常,暗中窥探的部族,时刻警惕,严加防备,及时传报边情,绝不纵容滋患。”
“第三,修身守规,表率边藩,你势弱位孤,最忌张扬妄为……”
“平日谨守藩礼,勤俭自持,约束王府属官,侍从,护卫,不扰民,不越制,不结私党。你安分守藩,开原便稳,开原安稳,辽东北疆便无大患。”
“总之,你记住一句话,安稳为重,无过便是最大的功!”
韩王听后,心中琢磨一番后,点头道:“旺哥所言,弟弟都记住了。”
……
辽北秋风凛冽,黄终于行至开原城门之下。
三万卫指挥使王诚,辽海卫指挥使李忠率武官军士出城迎候,上前躬身行礼。
韩王府已经建造好了,朱旺陪着韩王进城,走进王府。
论规制气派,这韩王府远比不上燕藩,周藩,齐藩的王府,屋舍简朴,不算宏大。
可在这辽北苦寒的开原城中,已经是数一数二显赫的宅院了。
当晚,朱旺在韩王府住了一晚,到了半夜,就起身出发,没有告别。
走到开原城外,朱旺从马上取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交到指挥使王城,李忠手上。
“昭信王,你这是?”
朱旺郑重交代道:“韩王还小,以后麻烦二位兄弟多多照顾,本王感激不尽,一点意思,收下吧,算我欠二位一个人情。”
“不可,不可!”
王城主动说道:“千岁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韩王殿下,只是这东西……”
“拿着吧,以后有事可以来找我……”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旺哥,旺哥……”
朱旺一把塞了过去,说道:“韩王就拜托二位了,本王先行一步。”
“旺哥!”
韩王光着脚一路追来,到了城门下被李忠死死的抱住,哭着喊道:“哥,我舍不得你走啊……”
马蹄声渐行渐远,传来朱旺沙哑的声音。
“二十弟,听话,照顾好自己,以后我会来看你的。”
韩王哭的更厉害了,不断的大喊道:“旺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