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旁边那条街吧，药店后面还有几家铺子，正好过去看看。”
纪昼抬眼：“你们刚才去过？那边有没有诊所？”
“有家门口挂着药牌的。牌子让沙子埋了半截，我们没进去。”
赤隼的货车从街口开过来，郝维诚瞧见砾舟跟长风走在一起，便笑了：“找着东西了没有？我们那边已经装得差不多了。那就先走了，你们慢慢……找。”
邵竞还没来得及回敬他话里的讥讽，就见郝维诚往后一靠，旁边的队员正扣上一只药箱。敞开的箱盖下，整整齐齐摆着几支血清，朝外的药瓶上印着“抗蛇毒血清”几个字。
那人扣好蓝色箱盖，把白底的药箱往座位底下推。箱角卡在外头，歪着晃了两下，车窗便升了上去，将邵竞的视线尽数挡住。
车刚开过街口，一个人就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脸色乌青，半边袖子都被冷汗浸透了。
佟见微惊呼一声：“白杨的？！”
那人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急声道：“蛇！我们被蛇咬了，还有一个在车那边，队长走不开……”
他说到这里，神情愈发痛苦，膝盖一软，扶着墙滑了下去。
不久之前，赤隼的粮车陷在沙里，是白杨返回来，帮他们把车拖了出去。蛇就是那时候扑上来的，两队都有人挨了咬。
郝维诚眼神闪了闪，一副豁出去的模样说道：“这血清就剩一支了！
“我们的人也被咬了，他跟着我出来，我不能眼看着他死。
“你们再去药店找找吧！”
说着，他给自己的队员用了那支血清。
赤隼一个队员往白杨那边看了看，郝维诚已经叫住了他。
“这都什么时候了，能把自己队里的人带回去就不错了，你还想留在这儿救旁人？！赶紧上车！
“再说，你身上有血清吗？你留下能替他们解毒？！”
白杨队长追了两步，听见伤员喊疼，又转身跑了回去。
他蹲到队员身边，嗓音沙哑：“就一支药，他也得先救自己人……咱们再想想办法。”
＊
砾舟的车停下，纪昼率先下了车。她快步走到翻倒的车旁，看过队长怀里的伤员，又回头瞧了一眼邬成岳扶着的那个人：“两个都被咬了？”
白杨队长连忙点头。
积沙底下忽然鼓起一道长痕，紧接着，粗长的蛇身猛地蹿出，张嘴朝纪昼扑了过来。
白杨队长几乎下意识地就想扑过去拉她，却被邬成岳一把拦住。
他惊惧地盯着纪昼，连声音都变了：“小心！它有毒！”
蓝白的雷电在纪昼掌心炸开。她抬了抬手，迎面扑来的蛇头便被贯穿，粗长的身躯翻飞出去，重重砸进沙里。
蛇身侧翻，露出黄褐色的鳞片，背上一道道黑纹格外分明。
她这一出手，把白杨队长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么大一条感染蛇！
刚才顶得他们半辆车都翻了，她连躲都没躲，一抬手就给杀了？
难怪邬成岳拦着他，不让他过去添乱。
纪昼在伤员面前蹲下，将掌心贴在他被咬伤的小腿上。
那人苦笑：“血清已经没了，你们带他们走吧，我这腿早就没知觉了。”
纪昼却没松手，掌下渐渐浮起光晕。
光晕覆上伤员的小腿，顺着裤脚一点点蔓延。
让白杨几人惊愕的是，他乌青的脸竟渐渐缓了过来，原本急促得接不上的喘息，也跟着平稳了。
“我的腿。”
他试着屈膝，脚尖在地上动了一下。
“有知觉了……太不可思议了！”
那人撑着同伴坐直，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腿。
柏川站在旁边，嘴都忘了合上：“陆大佬，你还会治愈？！”
邵竞眉飞色舞：“我姐姐本事多着呢~”
孟祈珩瞥了他一眼，朝纪昼俯下身：“陆队，另一个也等着你呢。我陪你过去？”
纪昼转到另一人面前，如法替他清除了蛇毒。
等两人都能自己站稳，白杨队长才敢松开扶着他们的手。
滕立帮白杨把能带的东西挪到了车上。几辆车沿着露出路面的那一侧往出口开，没多久，就看见赤隼的货车停在前头。
出口积着厚厚一层沙，郝维诚正站在车外查看路面。沙里忽然蹿出一条细蛇，在他脚踝上咬了一口，随即松口缩了回去。
“跟刚才那条一样！”白杨的伤员脱口而出，“你看它背上的黑纹，一模一样！”
“队长，你被咬了！”
郝维诚低头看了一眼，额角青筋绷起：“血清！快拿血清！”
赤隼的队员连忙拉开车门，从座位底下抽出药箱，蹲到郝维诚面前，掀开了箱盖。
里面还整整齐齐地放着好几支血清。
那人拿出一支，刚要递过去，便听见身后白杨队长沙哑的声音。
“不是说只剩一支了吗？”
白杨队长望着药箱，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些是后来找到的？”
邵竞嗤了一声：“后来找的？刚才箱子还开着呢，里面一排血清，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扣好盖子，又往座位底下塞了两回。”
他看向郝维诚，嘴角的笑也没了。
“明明还有这么多，你为什么非说只剩一支？
“白杨跟你们赤隼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回，刚才还替你们拖车。你居然也眼睁睁看着他们等死？
“你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白杨队长嘴唇动了动，眼里泛着泪，后退一步，摇头：“郝维诚，你真让我寒心。我刚才拼了命也要回去帮你，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可我不知道，我求你救他们的时候……你守着这一箱药，竟然一句实话也不肯告诉我。”
“我得给自己的队员留着！”
郝维诚皱着眉，答得毫不迟疑。
白杨队长怒极，盯着他：“那你也该早说！你叫我们回去拖车的时候，怎么不说各管各的？！”
孟祈珩走到纪昼身旁：“陆队，那家药店后头还去吗？你不是还要找诊所？”
白杨队长听见“诊所”，转过头来：“陆大佬，你在找诊所？那边那家早就搬空了，我带你去另一家看看！”
纪昼问：“你知道在哪里？”
“知道。我们刚从那边过来，我还进去翻过药柜，屋里有几张病床，门前也挂着诊所的牌子。”
他抹了一把脸：“你救了我们两个队员，别的我帮不上。带个路的事，你就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