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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会试题目

    沈知砚眼疾手快扶住陆崇谦,自己却是没站稳,平地摔了一跤。

    好在他年轻皮实,立马跟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陆崇谦眼冒金星,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谢清丰告诫陆崇谦:“陆大人,以后可不能随便行这么大礼,咱们年纪大了,气血冲顶的滋味可不好受。”

    几人晚上前前后后喂了半个时辰,才将一整碗药给霍怀瑾灌下去。

    谢清丰把药方和熬夜的要点交代清楚后便匆匆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霍怀瑾苏醒过来,意识还没回笼,嘴里一直小声嚷嚷着饿。

    沈知砚将前一晚提前熬好的粥一热,让霍怀瑾配着咸菜喝了下去。

    填饱肚子,霍怀瑾又心满意足地睡了,阿福赶紧去给他熬药。

    见霍怀瑾能吃能睡,担心了一晚上的陆崇谦才微微放下心来。

    吃过早饭,两个自称是武学训导的人上了门,点名让沈野即日入武学学习,走前还留下一套武生员专用的襕衫。

    沈知砚把襕衫往沈野身前一比划,正合适。

    沈野笑得有些腼腆:“我问过陆师父了,武学休沐的时间与国子监是一样的,到时候我早一点回来,不耽误接你。”

    沈知砚摆手无所谓道:“你在武学专心练武学习就成,就几步路,我自己腿着就回来了。”

    中午霍怀瑾又醒了一次,状态还是很差,但好在脱离了性命之忧,只要按时喝药慢慢将养着就能好起来。

    下午沈知砚回了国子监。

    刚到国子监门口,沈知砚便看到监丞陆继先站在门房外,正与门子交流着什么。

    沈知砚头皮一紧,低下头,打算趁陆继先不注意,直接溜进去。

    陆继先却是早就注意到了沈知砚,佯装与门子说话,在沈知砚经过自己身旁时,出言叫住了他。

    “站住。”

    沈知砚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行礼:“陆监丞。”

    “你昨晚点闸未到,夜不归宿,是何原因?”陆继先严肃问道。

    “回陆监丞,昨日会试结束,我师兄霍子温重病,我心中担忧师兄的情况,来不及请假便与师父一同回去了。”沈知砚解释道。

    陆继先皱眉:“师父?在国子监内要称职务,懂不懂规矩?”

    能不能学学他?陆崇谦来国子监这么久,他都没喊过一声“爹”。

    “司业大人。”沈知砚纠正。

    陆继先面色稍霁:“那司业大人可回监里了?”

    “没有,司业大人还在家中照顾他生病的徒弟。”沈知砚摇头。

    陆继先面色又差了下去,盯着沈知砚看了好一会儿,沈知砚面不改色地与他对视。

    他是初犯,点闸不到,最多就是记过,算不上太严重的后果。

    片刻,陆继先摆摆手把沈知砚放了进去:“这次事出有因,本监丞便不在集愆册上记过了。下次再犯,就算有司业大人护着,本监丞也饶不了你!”

    沈知砚撇撇嘴,没有回话,大踏步走进国子监内。

    望着大步流星的沈知砚,陆继先心里的火又噌一下冒了上来,一瞬间真想把人拉回来记过。

    陆继先深吸一口气,对于这个沈知砚,他真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聪明倒是聪明,可就是太过明敏,让陆继先觉得他少了分读书人该有的敦厚之气。

    至少在沈知砚这,陆继先看不出一点尊师重道的影子。

    与沈知砚交流时,陆继先觉得自己不是监丞,而是一个与他平辈的人。

    这让常年处于上位,习惯了教训监生的陆继先十分不适应。

    难道陆崇谦就喜欢这款?

    下午是自习,沈知砚去诚心堂逛了一圈,没见到齐盛和裴煦,便直接回了号舍。

    推门进去,齐盛果然就在他们的号舍里。

    齐盛和裴煦两人并排坐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愁眉苦脸。

    见到沈知砚,齐盛像是见到了救星:“含章你终于回来了,快来看看题!”

    “什么题?”沈知砚凑过脑袋。

    “率性堂参加会试的举人背下来的会试题,今日学正布置了一道四书题,晚上就要交了,我与裴煦都没什么头绪。”齐盛说。

    沈知砚坐到两人中间:“让本举人来看看。”

    裴煦抿嘴一笑,开始给沈知砚磨墨。

    题目:志士仁人。

    “题目出自哪本书都知道吧?”沈知砚随口问。

    齐盛和裴煦点头:“《论语·卫灵公》,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意思是:孔子说,志士仁人,不会为了求生而做出损害仁义的事情,只会牺牲生命来成全仁义。

    齐盛皱着眉头说:“只给了志士仁人四个字,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阐发论述。”

    志士,有志之士;仁人,有成德之人也。

    “《论语集解》里头是怎么注疏的?”沈知砚又问。

    齐盛一时卡壳,裴煦很快背了出来:“孔安国曰:‘无求生而害仁,死而后成仁,则志士仁人不爱其身也。’”

    “对对对,《集解》里就是这么说的。”齐盛连声附和。

    裴煦眼珠一转,还不待沈知砚多说,一拍脑袋,提起笔道:“我有思路了!”

    齐盛见裴煦奋笔疾书,一脸懵逼,背个注就来思路了?

    那岂不是显得他悟性很差?

    裴煦兴奋地问沈知砚:“含章,我先辩志士仁人不是两等人,再辩‘不爱其身’并非教人轻生,可行否?”

    沈知砚赞赏地看向裴煦:“可行!求生而害仁,则生为辱;杀身而成仁,则身为轻,你准确把握住了孔注的意思。”

    听沈知砚这么一解释,齐盛脑中也有了点灵感。

    三个人坐在号舍内,安静地琢磨文章。

    沈知砚思考片刻,缓缓写下破题之语:圣人于心之有主者,而决其心德之能全焉。

    夫志士仁人皆有心定主而不惑于私者也。以是人而当死生之际,吾惟见其求无惭于心焉耳,而于吾身何恤乎?此夫子为天下之无志而不仁者慨也。

    ……

    是知观志士之所为,而天下之无志者可以愧矣;观仁人之所为,而天下之不仁者可以思矣。

    写完制义,沈知砚又反复看了几遍,把文章一字不漏地记在了脑子里,预备着等霍怀瑾病好之后与他探讨一番,看看师兄在考场上是怎么答题的。

    傍晚点闸,三人一齐把文章交给了斋长。

    第二天会讲结束,沈知砚回诚心堂,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讲堂外整齐地贴着一排宣纸。

    沈知砚凑上去一看,竟然是监生们前一日写的制义。

    “含章,你的也贴在上头!”一旁的齐盛指着一张宣纸兴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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