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透，外城上空先亮了一块。
灰紫色的天幕上突然裂开一道光，倒不是太阳，是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
它悬在旧港与废墟城区之间，四四方方，像一面从天上垂下来的白色告示牌，整个外城的人都能看见。
屏幕上没有花哨的动画，只弹出一行行冷冰冰的系统文字。
【神陨战场，首个夜晚结束。当前总人数：一百五十二人。】
这一行字出来的时候，外城各个角落都有人抬起头。
有人还在包扎，有人刚从一个破洞里爬出来，有人端着枪靠在墙后，满脸灰和血。
所有人都看向那块屏幕。
【以下是淘汰明细。】
文字开始一行接一行地往下跳，清晰到像在当众念判决书。跳出来的不是名字，是国家和队名。
大和国零式小队：十人，剩余四人，淘汰六人。美丽国渡鸦队：九人，剩余七人，淘汰两人。
泡菜国队：十二人，剩余五人，淘汰七人……
全算在一起，共淘汰八十二人。
屏幕停顿了大约三秒，然后弹出一行放大加粗的字：
【以上淘汰，皆由同一名选手直接或间接造成。】
【散人——华国，曜。】
弹幕在黎明到来前最后一次爆炸：
【卧槽！！八十二个？！一夜之间？全算他头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虽然昨晚有一半是怪物杀的，但系统全算给他了！因为诱因是他！】
【这特么的还是人吗？一个散人，一晚上把整个外城清掉了三分之一啊我去！】
【排名呢？我要看排名才信！】
【别急，屏幕在刷新了……排行榜出来了！我的天！！】
【笑死！从昨天到现在，官方就不能公布一下曜的性别吗？究竟是男是女？】
【重要吗？曜，就是一个代号！】
排行榜刷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像被谁在脖子上掐了一把。
那面大屏幕上一排排名字滚过去，从最后一名往上跳，每跳一档，观众的眼睛就瞪大一点。
直到最顶端，跳出一个明晃晃的红色图标。
华国国旗，红得刺眼。
下面一行字：华国·散人·曜，淘汰数：八十八，断层第一。
再往下，第二名是北极熊队队长，淘汰数十五。第三名是美丽国队的一名狙击手，淘汰数十。
从第二名到第二十名，全部加起来，也没有“曜”一个多。
这个数字像不是打出来的，是谁把整场比赛的节奏，从他进场那一刻起，就按在他一个人手里了。
外城各处，有人破口大骂。
大和国残队的人站在半面墙后，愣愣看着那面屏幕，脸上像被人抽了耳光。
泡菜国队的人蹲成一圈，没人说话。
有人也在笑，笑的基本是那些小国队和散人，他们昨晚缩在暗处没动，反而活下来了。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拍了拍枪托，像在致敬。
弹幕这边，热闹得已经不像话：
【对不起，我昨晚还说解说员说话难听。我现在觉得解说没骂错，曜这玩意儿真的是鬼！】
【一个人杀出断崖式第一，这什么玄幻剧情？第一晚打破了神陨战场记录啊！】
【你要说曜作弊吧，他连怪物都敢引，你敢吗？】
【我昨晚看到他从怪物群里跑，还以为他是在逃命。现在才懂，他是在遛，怪物只是手里的刀。】
【什么操作？华国散人，开赛第一天，把榜单干穿了！！】
【去他大爷的散人没好成绩，曜，以后你是我的神！】
而在赛场之外，那艘半潜式移动基地舰的观礼区里，各国的将军和军官们正从各自的休息舱走出来。
有人手里还端着咖啡，有人领带都没系正，眼皮半抬着，像还没从昨晚的补觉里醒透。
他们习惯性地看向三维大屏，之后咖啡杯放下了，步子停了，领带也不管了。
第一个僵住的是美丽国军官，他盯着排行榜上那面红色国旗，像被人从后面拍了后脑勺。
接着是大和国和泡菜国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昨天下午他们还在赛前嘲讽华国“第一次参赛别连头一晚都存活不了”，现在屏幕上的数字像一桶冰水，从所有人口鼻里灌下去。
“……这不可能。”不知道谁低声说了一句。
所有人都朝华国观礼区看去。
陆将军坐在那里，一身军装，整整齐齐，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盖掀开，热气从杯口冒出来。
他不看排行榜，也不看那些站起来的军官，低头吹了吹茶面，慢慢喝了一口。
“将军，他们都在看您。”身后一个年轻军官小声道。
陆将军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抬起眼，朝那一片错愕的目光点点头，笑了一下，语气还是那副老派军人的稳当劲儿：
“早。”
没人吭声，连北极熊国那个爱笑的军官，都只是张着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男解说也刚从隔壁休息区回来，嗓子还有点紧。
他看了眼弹幕，又看了眼排行榜，立刻让导播切回放。
三维大屏上，一边是排行榜，一边是昨晚焦土之夜的画面：
弥诺陶洛斯从地底撑出来，上百只实验体像潮水一样涌出，那个戴着夜视战术目镜的散人贴着怪群跑，把整个外城从沉眠里一下拽起来。
看回放的人越来越多，整个观礼区像被按了静音，只有枪声和嘶吼声在甲板上空回荡。
当画面最后定格在那道站在楼顶的黑色背影时，各国军官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有。
有的发白，有的发红，有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出声。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再次回到陆将军那里。
陆将军又啜了一口茶，点了点头，像在夸天气不错。
弹幕这次是真疯了：
【哈哈哈哈哈陆将军喝茶看戏，这波稳如老狗！我还以为回放能让大家冷静点，结果更躁了。】
【人家没露面已经这样了，等露了面，怕是比赛都不用打了。】
【华国人昨晚是在打比赛吗？这明明是单方面教学局！那个曜到底是谁？华国的底牌名不虚传。】
【很好，才一个晚上，外网从“华国凭什么来”变成了“华国底牌是谁”。】
【陆将军：我就是带队来喝口茶，顺便让全世界重新认识一下华国。】
【有人注意到吗，排行榜上曜的国旗比别人大了好几圈，红得发光。】
【那是系统自己放大的，连系统都知道谁猛。】
【各位各位，内城六门还没开呢。等开了，才是真正的猎场。】
【我现在只想知道，等曜掉马，全世界会疯成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