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长剑指过来。
剑刃薄如蝉翼，青光流转，映得苏衍半张脸发青。
“浊化者，束手就擒。“
姜晚立在雾中，白衣不染纤尘，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刺眼，与周遭灰雾格格不入。声音清冽，不带一丝温度。
苏衍没动。
“我不是普通浊化者。“
姜晚嘴角微挑，冷笑挂在脸上。“所有浊化者都这么说。“
剑落。
青色剑气破空而来，速度极快，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啸声。苏衍侧身，剑气擦着肩膀掠过，地上炸开一道深沟，石板碎裂，碎石飞溅。
“补天盟的人，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苏衍声音发沉，左臂布条在风里猎猎作响，灰色斑纹若隐若现。
姜晚眼神更冷，指节按在剑柄上发白。“清浊，是我的职责。“
第二剑又至，比第一剑更快，更狠。
拐杖戳地，闷响一声。
吴九拄着拐走过来，独眼里寒光一闪。“姜丫头，你师父没教过你，不要随便动手？“
姜晚剑停在半空，青色剑气消散。她转头，眉头拧起。“你认识我师父？“
吴九冷笑，脸上的疤都绷紧了。“姬无涯那个老东西，三百年前我就认识。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执道境的小娃娃，跟在我屁股后面叫前辈。“
姜晚脸色骤变，嘴唇动了动，没吐出一个字。姬无涯，补天盟盟主，半帝境强者，三百年前……这人怎么会认识？
“你到底是谁？“她手按剑柄，声音里带着警惕。
吴九没答，转头看向苏衍，声音压得很低。“小子，走。尘垢阙入口就在天晶矿深处。“
苏衍没犹豫，转身就冲。旁边就是天晶矿洞口，黑黝黝的洞口。他和吴九一头扎进去，脚步声在矿洞里回荡。
姜晚咬了咬牙，追了进去。“别跑！“
矿洞里漆黑。
只有天晶散发着微弱蓝光，一块块嵌在岩壁上。苏衍能感觉到天晶中的天道碎片在共鸣，嗡嗡作响，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苏家血脉的力量，与天晶中的天道碎片产生了感应。
“这边。“他开口，声音在矿洞里撞来撞去。带着吴九往深处走。
矿洞越来越窄，越来越深，天晶越来越密，蓝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矿洞幽蓝一片。
吴九跟在后面，拐杖戳地，哒哒作响。呼吸有些急，瘸腿在这种地方很不方便，但他没停。
“小子，你确定是这条路？“
“确定。“苏衍脚步没停。“天晶在引导我。“
走了大约一炷香，矿洞突然开阔。一个巨大洞穴出现在面前，十丈高，二十丈宽，洞顶挂满天晶，蓝光如瀑倾泻而下，照得整个洞穴如同白昼。
洞穴中央，一座圆形传送门。三丈高，两丈宽，黑色石头构成，上面刻满古老符文，密密麻麻，在蓝光下明灭不定。符文样式极古，和苏家祖传玉简上的一模一样，苏衍小时候见过，父亲不让他碰。
“这就是尘垢阙入口。“吴九走过来，独眼里闪着光，声音里带着感慨。“三万年前，苏家先祖就是从这里进入第一重天阙的。“
苏衍走到传送门前，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石门，符文亮了。灰色光芒涌出，将他和吴九包裹。光芒很暖，又很沉，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的肩膀。
眼前一花。
苏衍睁眼。
废墟荒原。
天空是死灰色，没有一丝光。到处是残破的上古建筑，断壁残垣，石柱倒塌，横梁断裂，上面刻着古老符文，早已暗淡。
地上铺满骸骨。人的骸骨，巨大的骸骨，有的三丈高，有的穿着残破铠甲，手里握着断裂兵器。骸骨堆成山，在灰色雾气里显得格外阴森。风一吹，骸骨发出呜呜声响，如泣如诉。
“这就是尘垢阙内部。“吴九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三万年前的上古战场，天帝碎天后，这里就成了这样。“
苏衍看着周围的骸骨，喉咙发紧。“这些都是天兵？“
“都是。“吴九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天帝碎天时，他的亲卫军全部战死在这里。三万年了，尸骨未寒，魂魄不散。“
苏衍没说话。他蹲下来，看着一具骸骨。金色铠甲已经锈蚀，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尖断了，指着天空。头骨上有一个洞，被利器贯穿。
他们走过废墟，走过骸骨，走到荒原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心脏形空洞，嵌在地面上，十丈宽，五丈深，一个巨大的伤口。空洞边缘刻着古老符文，和传送门上的一样，明灭不定，泛着灰光。中央有一个凹槽，大小正好是一颗心脏。
“这就是天帝心脏原本的位置。“吴九走到空洞边，看着那个凹槽，声音沉重。“把天帝心脏放回这里，封印就能重启。“
苏衍走过去，手放在凹槽上。指尖刚碰到石头，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涌来，在召唤他体内的天帝心脏。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天帝心脏在我体内，怎么取出来？“他抬头，眼里带着一丝不安。
吴九摇头，独眼里满是无奈。“这就是问题所在。取出天帝心脏，你会死。心脏和你的血脉已经融为一体，强行取出，当场毙命。“
苏衍没说话。他看着凹槽，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嗡嗡作响。会死。他不怕死。在浊渊里，他死过无数次了。但他不想这么死，不想还没弄清楚真相就死。
就在这时。
空洞旁边的一具骸骨动了。那具骸骨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断碑，手里握着半块天晶，拳头大小，灰蒙蒙的，没有光。
骸骨的手指动了一下。
天晶亮了。
柔和光芒涌出，将骸骨包裹。一个虚影从光芒中浮现，慢慢凝聚，变成一个人的样子。
中年男人。面容儒雅，眉毛很浓，眼睛很深，眼角有皱纹，眼神里带着疲惫和决绝。穿着苏家青色长袍，一尘不染，和周围废墟格格不入。
苏衍僵在原地。
这个男人，他认得。在记忆里，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父亲？“声音在抖。
虚影看着苏衍，眼里有光，有温柔，有悲伤。“衍儿，你终于来了。“声音温和，带着小时候父亲摸他头时的熟悉感。
吴九跪下了，拐杖放在一边，头低着，声音沙哑。“家主。“
苏衡残影看着吴九，点了点头，又看向苏衍，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悲伤，还有一丝托付。
“衍儿，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苏衍心上。“天帝碎天，不是为了封印浊龙。是为了献祭。“
苏衍身体僵住。“什么？“
“天帝想通过献祭整个世界，来获得永生。他碎天，是为了把浊龙分割封印，然后慢慢吸收浊龙的力量。等他吸收完浊龙，就会成为超越天道的存在。而这个世界，会成为他的养料。“
苏衍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献祭。整个世界。三万年前的天帝碎天，不是为了拯救苍生，是为了献祭苍生？
“不可能……“声音在抖。“补天盟的典籍里说，天帝碎天是为了封印浊龙，拯救世界……“
“典籍是天帝让人写的。“苏衡残影苦笑，笑容里全是苦涩。“胜利者写历史，天帝赢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衍没说话。脑子里一片混乱，嗡嗡作响，一万只蜜蜂在飞。苏家世代守护天帝心脏，等待转世之人。原来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是为了给天帝培养容器？
“灰骨将军不是你的部下，它是天帝的人。“苏衡残影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警告。“它认的不是你，是你体内的天帝心脏。等天帝完全苏醒，它就会成为天帝的先锋。“
苏衍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骨头咔咔响。“那苏家世代守护天帝心脏……“
“苏家先祖被天帝欺骗了。“苏衡残影眼神里满是苦涩。“我们以为守护天帝心脏是等待转世，其实是在为天帝培养容器。你父亲，我，用命给你下封印，就是为了不让天帝苏醒。但封印只能撑到半帝境……“
他没说完。
地面开始震动。轰隆隆，雷声滚过，山崩地裂，万马奔腾。
无数浊化怪物从废墟中涌出来，从断壁残垣后面，从骸骨堆里，从地底下，潮水般涌来。它们的眼睛都是金色的，排成整齐阵型，一步一步走过来，地面在它们脚下颤抖。
“先遣军！“吴九站起来，抓起拐杖，挡在苏衍面前，独眼里闪着寒光。“灰骨将军死了，它们的新统领来了。“
怪物们分开一条路。
一个人走出来。穿着苏家青色长袍，和苏衡残影一样的长袍，一尘不染。袖口绣着苏家家徽，一只展翅青鸟，已经有些褪色。面容儒雅，眉毛很浓，眼睛很深，和苏衍有七分相似。
但他的眼睛，左眼金色，右眼灰色，和苏衍一模一样的双瞳。金色那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天帝的意志。
“苏衍。“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三百年的沧桑。“我是苏玄，你的先祖。“
苏衍站在那里，看着他，没动。先祖？苏家的先祖？
苏玄看着苏衍，眼神复杂，有感慨，有悲伤，还有一丝狂热。“你和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抬手，金色力量在掌心凝聚，一个小太阳，光芒大作，温度高得让人窒息。
“但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天帝的意志不可违抗。“
吴九挡在苏衍面前，拐杖横在身前，独眼里闪着决绝。“苏玄，三百年了，你还是执迷不悟。“
苏玄眼神变冷，金色瞳孔收缩。“吴九，你背叛了苏家。“
声音里带着杀意，金色力量在掌心暴涨。
“今天，我要清理门户，把你这个背叛苏家的逆子，和这个老东西，一起埋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