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也叫破五,过了这天,年虽然不算过完,却已经可以正式开工了。
李轻舟和岳雅婷收拾了行李准备北上,先去陕北,然后去京城,再然后回东北。
时间有点赶,耽误不得,第二天,李轻舟和岳雅婷就坐上火车出发了。
而在陕北,知青们又坐在了一起,开他们不想开、却又不得不开的学习会。
唯一不同的是换了一些人,去年又分来了几个京城知青,还有就是陈仓女知青朱萍萍怀孕了,肚子已经显怀。
除了学习文件,读报,一众知青也讨论了外出要饭的事,包括刘伟和于钱。
他们回家探亲花了不少钱,后面虽然有李轻舟支援,但一些小钱总不能也让李轻舟帮他们掏了。
一点一点加起来就多了,两人现在兜比脸都干净,小肚腩也没了,可见这个年代的陕北有多适合减肥。
过去知青们都是实在不行了再去要饭,时间长了,外出要饭的次数多了,也就没那么要脸了,他们准备过了元宵节就出发。
而且这次他们不想再跟村里人同行了,尤其是年轻女人。
去年村里丢了三个媳妇儿,除了常老大家的小儿媳妇和白三大爷家的大儿媳妇,大队里一个叫常二旺的光棍子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媳妇儿也跑了。
村里传言,说是常二旺媳妇儿跟某个知青有不正当关系,是得了他的帮助,这才在严加防备的情况跑了。
具体是不是,真实情况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也不重要。
丢了媳妇儿的那些人只需要一个情绪的发泄口,他们又不是侦探,管那么多呢?
有人说是知青干的,那就是知青干的,不是他们干的也得是他们干的。
所以最近知青跟白家店大队的老百姓关系有些紧张,村里人多多少少都在防备着知青。
知青们感觉很冤枉,尤其是被无端指责的郭晓冬和周俊杰。他们只是和村里人搭伙要饭,不是给他们看媳妇儿的。
一个成年人,真要跑,谁能看得住?凭什么把这些怪到他们头上。
刘伟是知青们的头,他的意思是这次外出要饭,新来的知青还跟着村里人,要那种老人和小孩儿的队伍,绝不再和年轻人搭伙。
他们老知青们自己组队,去渭北寻个工地打工,不管是修水库,还是修路,都能吃上饱饭,何必非得跟村里人掺和?
朱萍萍就不行了,她的身体情况已经禁不住长途奔波,一切都要靠她男人杨保印了。
刘伟不知道的是,他们这几个跟李轻舟关系不错的人注定无法成行了,李轻舟已经登上火车,正在朝着这边赶来。
县城,瘦猴下了班,穿过老街朝着家里走去,离老远就听见一群调皮的小孩儿在搞事情。
“快跑。”
“打,打死他。”
“疯子来了,哈哈,快跑啊。”
“砸死他,砸死那个疯子。”
“哦哦哦,疯子来了,嘻嘻嘻,疯子疯子。”
瘦猴朝着前方看去,邓婕的大弟弟冯川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棉袄,露着棉花套子,裤裆部分都开线了。
他叫脚上没有袜子,露着脚踝,脚下是一双咧着口子的破棉鞋。脸上满是乌黑的泥和冻裂的口子,头发结成了油毡。
就这,也不影响他自认为高人一等。
冯川背着手,像是一只大公鸡般踱着步子,每走出一段距离,突然站住猛的一抬胳膊,开始发表演讲:
“我是干部子弟!!!哈哈哈哈,我是人上人,你们都是些下贱货,我是干部子弟。
“凭什么不让我当干部子弟?凭什么不让我当干部子弟?
“等着吧,我姐已经嫁给了大领导,到时候她回来,把你们这些瓜怂通通枪毙!枪毙~~”
瘦猴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冯川这孩子妥妥的一个傻逼,他要是能老老实实的,自己老大李轻舟随便拉他一把,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
可架不住人家冯川想法多啊,心比天高,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总幻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总想拿别人当自己的垫脚石。
为了前途,罔顾人伦亲情,连亲姐都卖。殊不知人在做天在看,就他那点手段,他那点小心思,还想着大权在握,威风八面?
啥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啥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全都是他自找的。
见邓川只是疯喊,没敢像从前那般拽着女同志不让走,瘦猴就没搭理他,擦身而过。
至于他被小孩子戏弄,那是他活该,这种不要脸的货,死了才好呢。
他妹妹冯瑶更不要脸,被送去下乡后,为了吃饱肚子,为了少干活,不那么在意风评。
也不知道怎么的,最后嫁给了一个老光棍。前段时间回来,要把她家老院子卖了。
却没想到她老弟冯瑜技高一筹,已经把院子卖了,拿着钱跑路了。十三四的孩子,上面管的不严,跑去哪里了也没人知道。
那小子才是他们家最有眼色、最有心眼子的,别看平日里不声不响不出头,其实最会算计,长大后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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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舟是在三天后,也就是年初九到达米脂县城的,时隔许久,他又一次跨过无定河,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他没有去找瘦猴,风尘仆仆的赶了那么远的路,此时他和岳雅婷都饿了,吃饭才是第一要务。
来到米脂县,不能不尝尝米脂的驴板肠,吃完后还要打包两份。
从饭馆出来,李轻舟带着岳雅婷去单位找瘦猴,让他帮忙找个住处。
接下来他要回白家店大队一趟,岳雅婷觉得太累了,不想去,说要在县城逛逛,等他忙完回来了一起走。
李轻舟也同意了,倒不是怕带着岳雅婷去大队里影响不好,主要是大队那边条件有限,没有住的地方。
瘦猴在后勤工作,就是米脂是个小城,单位人手不够,别看是后勤人员,有任务了照样得参加。
今天他们就要忙,把院子的钥匙给了李轻舟,让李轻舟带着岳雅婷过去住,他最近几天回农机厂爸妈那边住。
李轻舟没问他有什么任务,社会上的事还是少打听为妙,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哪有闲心管那么多?
可偏偏这事儿还真跟他有点关系,瘦猴把他拉到一边,装作抽烟聊天的样子,跟他透露了一点:
“冯瑶那死丫头出事了,牵扯进了一桩人命官司,种种迹象表明她没有直接参与,但我总觉得与她脱不了干系。
“舟哥,咋办?要不要趁机揭开她真面目,收拾了她?”
李轻舟这人不是那种特别残暴的性子,不会一味的杀杀杀。
说真的,他对于冯瑶的印象还停留在最初见到这丫头的时候。
那时候的冯瑶虽然嘴馋,有点傲气,还有点被娇惯出来的小性子,本质却不是个坏人。
虽然随着她长大,又跟着冯川那家伙学坏了,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嫌贫爱富的伥鬼,但李轻舟其实并没有弄死她的心思。
他要是真想弄死她和冯川还用这么费劲?当初整他们老爹老冯时顺手就能把他们几个小畜生收拾了。
如今也是一样,冯瑶真有问题被别人发现了,那也是她自己找死。但他不会让瘦猴刻意去偏袒她,也不会故意冤枉她。
见李轻舟没有偏袒冯瑶的意思,让瘦猴也松了一口气。干一行爱一行,他有自己的原则。
穿上警服,就要打击犯罪分子,不能因为她是熟人,不能因为她是个女人就对她网开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