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歌微微颔首，越过那道黄黑相间的警戒线，跟着孙志刚大步迈入电影院的内部大厅。
原本宽敞明亮的营业大厅，此刻却显得逼仄压抑。
大厅里已经乌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
整座“好又多”商业广场的现场负责人、楼层主管、安保队长，以及电影院的经理、值班保安、售票员、检票员乃至保洁阿姨……
只要是今晚在岗的工作人员，全都被集中到了这里，黑压压的一片，能有上百人。
现场的警力明显捉襟见肘，只有孙志刚带来的七八名警员在勉力维持着秩序。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群人并没有发生任何骚动。
他们虽然算作“中立”的旁观者，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担忧。
毕竟，在这个繁华商圈，一旦被贴上“恶性命案发生地”的标签，对商场客流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甚至会产生难以扭转的负面影响。
正因如此，这些管理层和底层员工，此刻配合度高得惊人。
警察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没有一个人推诿，更没有一个人敷衍塞责。
警力虽少，但整个现场的秩序却稳如磐石，井然有序。
负责询问笔录的、去中控室调取监控的、在外围拉起第二道封锁线的，所有警员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工作。
陆朝歌暗自点头，孙志刚显然是个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现场指挥官。
在他的调度下，每个人都有明确的任务节点，现场没有一个人闲着，也没有一个人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带我去案发现场看看！”
陆朝歌朝着几个向自己打招呼的警员微微点头，随后对孙志刚说道。
两人穿过大厅，径直朝着案发地所在的8号观影厅走去。
走廊两侧的壁灯已经被全部强行开启，刺眼的白光驱散了原本营造的昏暗观影氛围。
一路走来，陆朝歌四下查看。
公共区域的半球形监控探头都在正常运转，那一抹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在白光下依然稳定闪烁。
“监控方面有什么发现？”陆朝歌头也不回地沉声询问道。
“监控在案发前几分钟，被人为入侵并破坏了，没能捕捉到观影厅内部的具体录像，”孙志刚落后半步，语气里透着沉重，“我已经紧急呼叫了技术部的同事，正在尝试追踪对方的入侵信号。”
“感觉这就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绝对不像是那种突发的激情杀人！”
“外围公共区域的监控一切完好，唯独通往8号厅这条走廊以及厅内的监控，在案发前被精准切断了信号。”
“嗯！”陆朝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眼神却越发冰冷。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8号观影厅的隔音门前。
推开门，几名身穿白大褂的痕检人员正在里面打着强光手电，给现场的各种痕迹进行拍照定位。
死者的遗体目前还保持着原样，瘫坐在影厅靠中间的最佳观影位上。
周围已经被放置了一圈醒目的黄色证据标记牌，法医正在紧张地固定着第一现场。
陆朝歌直接来到了尸体近前。
死者是个大概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性，身材发福，肥头大耳，油腻的脸上残留着死前痛苦的扭曲。
他穿着一件深色居家T恤，下半身是一条浅灰色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
然而，他那无力垂落的手腕上，却戴着一块劳力士绿水鬼腕表。
“呵，看来这还是个成功人士啊。”陆朝歌目光如炬，轻声说了句，继续俯身观察。
死者的口鼻处，有着大量涌出的白色泡沫痕迹，此刻在空调冷风的吹拂下，已经微微干涸结痂。
“这是中毒症状啊！”
她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医用口罩，手法娴熟地给自己佩戴好，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孙志刚看着她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只能苦笑着附和，“的确如此，死状极其惨烈，不过具体的毒物成分，还需要法医采集样本后回实验室进行理化化验才能最终定性。”
陆朝歌没有理会他的保守发言，而是毫不避讳地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是贴着死者的面部仔细端详。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她敏锐地发现，死者鼻孔边缘的白色泡沫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粉色残留。
虽然量并不大，但在纯白色的泡沫中，这抹粉色显得异常刺眼。
陆朝歌略作思索，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法医学理知识，随后沉吟道：“有点像是急性肺水肿的表现。”
“陆局好眼力！”
旁边正拿着棉签小心翼翼提取分泌物证据的法医抬起头，满脸郑重与敬佩地回了一声。
“结合这种发作症状，有可能就是氰化物中毒！”陆朝歌眯起眼睛，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什么？难道又是苦杏仁苷？！”站在一旁的孙志刚闻言，顿时忍不住失声惊呼。
因为上午发生在中海大厦的那起毒杀案也是由他全权负责，此刻听到这个词，他大脑里的神经瞬间就将两起案子死死地联结在了一块！
“不排除这个可能。”
陆朝歌站直身子，瞥了眼满脸震惊的孙志刚，煞有其事地冷静分析道，“你看这位死者的模样，连挣扎离开座位的迹象都没有，说明他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毒发身亡的。”
“从毒素发作到心脏骤停，整个过程甚至都不太可能超过十分钟！”
“嗯……立刻找找看，死者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有没有细微的注射孔或者隐蔽的伤口！”
她的判断基于一个极其残酷的法医常识：氰化物中毒如果剂量足够大，从摄入到暴毙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
而死者还没能离开座位半步，就说明整个毒发过程相当的短暂！
“陆局，有没有可能是掺在爆米花或者饮料里的食物中毒？”孙志刚皱着眉头，提出了自己的假设。
“除非凶手能极其精准地将毒素直接送入死者的胃里，而且还要一次性达到致死剂量。”陆朝歌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思索道：“否则，这种剧毒物质在经过食道时，是会被胃酸溶解部分并引发剧烈呕吐的。”
“而且，氰化物这玩意儿又不是真的无色无味，一旦吃上第一口，味蕾肯定能察觉出那种怪异的味道，正常人会下意识地直接吐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