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很大,灯光被调到最暗,窗帘紧闭,只有床头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
徐云把李薇放在床上,又转身把周沁放在另一侧。
他本以为赵天磊下的药量不会太大,顶多是让人犯困发软,回酒店用冷毛巾擦擦脸、灌点凉水,等药劲自然过去就行。
可两人刚沾上床,呼吸就开始发烫,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四肢像没有骨头似的软下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热。
他伸手探了探两人的额头,温度偏高,但不算严重。他又翻开她们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应迟钝,意识模糊。这药比他预想的强。不只是让人犯困,还催了别的东西。
他站起身,想去浴室拧一条冷毛巾。
刚迈出一步,周沁的手忽然缠上了他的胳膊。
她整个人从床上歪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呼吸滚烫,带着酒气和药力催出的灼热。徐云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周沁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热……”
几乎同时,李薇也从另一侧靠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徐云站在原地,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李薇,又看了看挂在他腰上的周沁。两个人都失去了清醒的意识,都是被药力推着往他身上贴。他本来只是想把她们带回来,让药劲自己过去,可这药的强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她们需要的不只是冷毛巾和凉水,她们需要的是人。
他的手本来是要去拧毛巾的。
现在他叹了口气,反手将周沁也捞进了怀里。
要我克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天亮
周沁没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陌生的,吊灯是陌生的,身下的床也是陌生的。
她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手臂搭在一个人身上。她顺着那条手臂看过去,看到了徐云的侧脸。然后她看到了徐云另一侧的李薇。
周沁的大脑停摆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徐云和李薇,脸色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想起来昨晚的酒,想起来徐云出去打电话,想起来赵天磊摔酒瓶,想起来那些涌进来的混混。后面的事她记不全,只记得身体很热,脑子里一片混沌,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她往下沉。再往后,就是此刻。
周沁的指尖开始发抖。她转头看向李薇。李薇这时也醒了,正慢慢撑着床坐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徐云和周沁,目光从疑惑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僵硬。她拢紧被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徐云也醒了。他靠在床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昨晚的事,我会负责。”
周沁低着头,没有接话。
徐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事实。
李薇始终没有说话。她坐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两人,肩膀微微绷紧。她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昨晚在酒吧里,周沁靠在她身上,她握着周沁的手说“没事”。
李薇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发火,想质问,想摔东西。
但她也知道,昨晚的事不能全怪徐云。她和周沁都是被下了药的,徐云把她们带回酒店,本来是想照顾她们。
是这个药,是这个局面,是赵天磊的那个酒杯。可这些道理拦不住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东西。
她没跟徐云吵架。
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下床,捡起自己的衣服,去了浴室。
徐云没有拦她。
周沁也没有动。
李薇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衣服已经穿好了。
她站在床边,看了徐云一眼,又看了周沁一眼。周沁低着头,不敢看她。李薇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出了房间。
关门声很轻,但房间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沁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徐云,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徐云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有人敲门,送来一个信封。
徐云把信封放在周沁面前。
“十万块。你先拿着花。昨晚的事,我会处理。”
周沁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她坐在床上,把被子拢到下巴,低声说了一句:“你把我当什么了。”
徐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你先在这里休息。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然后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周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酒店房间里,面前放着那个信封。
她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脸埋进膝盖里。
……
……
徐云走出酒店房间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是便装队长,身后还跟着两名国安系统的外勤人员。他们站在电梯口旁边的消防通道里,安静得像一堵墙。
见徐云出来,队长上前一步,语气压低。
“徐先生,昨晚的事已经处理完毕。给您简单汇报一下。”
徐云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兜,示意他继续说。
“赵天磊,男,三十八岁,金陵城南做砂石料生意,在城南扎根十几年。他手底下有一支固定的土方队,常年包着城南几个工地的供料。背后有街道办副主任和城南派出所副所长撑腰,交警队一个中队长也收过他的节礼。”
队长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条理清晰:“他做生意的路子不干净。强迫交易、堵工地、恐吓包工头,这些事都干过,只是之前一直有人替他压着。昨晚他在酒吧设局,在酒里下药,诬陷您偷手机,叫了三四十号人围堵。持刀袭击您的那名暴徒已被当场击毙。赵天磊本人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被控制。”
徐云点了点头。
队长继续说:“今天凌晨,省公安厅已经接到省长的直接指令。赵天磊和他背后的关系网,从街道到派出所到交警队,全部在连夜核查。他名下的砂石料场、土方公司、所有账户,已经全部冻结。城南那块地,今天早上开始,换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顾省长亲自打的电话。原话是——查清楚,一个一个查,该抓的抓,该撤的撤,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徐云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嗯了一声,从墙上直起身。
“赵天磊那边,别弄得太难看。按程序走,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他手底下那些混混,教育教育放了就行。真正要查的是他背后那些人,收了他多少钱、替他压了多少案、撑了多少年伞,一个都不准漏。”
队长点头:“明白。我们和警方联合处置,全程留痕。”
徐云转身往电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那具尸体的事,通报里写清楚——持刀袭警,当场击毙。不要提我。”
“已经这么处理了。”
徐云点点头,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掏出手机,拨了李薇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你在哪?”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李薇的声音比平时轻,也比平时冷。
“学校。我上午回来的。”
“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李薇顿了一下,“徐云,我想静一静。你先别来找我。”
徐云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电梯壁上,电梯平稳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好。你什么时候想见我,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李薇轻轻嗯了一声,挂了。
徐云收起手机,靠在电梯壁上闭上了眼。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门开了,他走出去,上了车。
下午,他处理了几件金陵分部的事。
3G芯片的测试数据、通信产业园的配套方案、和江南省科技厅的对接会。事情一件一件过,他一件一件处理。没再看手机。
傍晚的时候,他让司机把车开回了酒店。
他本来没打算再上去。李薇不在,房间里应该已经空了。但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还是推开车门,上了楼。
刷卡,推门。房间里灯亮着。
周沁还在。
她换了一身酒店送来的干净衣服,坐在床边,面前摊着那个信封。信封还是原样,没有动过。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徐云没回答,把手里拎着的两个外卖盒放在桌上。一份粥,一份小菜,一份汤。他打开盖子,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
周沁看着桌上的饭菜,没动。她坐在那儿,整个人比昨天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青黑。她应该是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徐云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没有再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周沁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微微发抖。
“徐云,”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是不是特别贱。”
“不是。”
“昨天我还是你女朋友的室友。今天我就……”她说不下去了。
徐云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他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昨晚的事,不怪你。你被下了药,什么都不记得。要怪也是怪我,我没有把你们送到医院,我做了不该做的事。这件事我会负责。我说过的话,算数。”
周沁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那李薇怎么办?”
徐云看着她,没有回避。
“李薇是我女朋友。这个不会变。”他顿了一下,“你的事,我也会负责。你要是愿意,我养你。你不需要再去相亲,不需要再被你妈逼着嫁人。你毕业以后想做什么,我帮你安排。但李薇那边……”
他停了一拍,说得很直接:“她是正妻。你算我包养的。这话不好听,但就是这样。你想清楚。”
周沁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应该生气的。
按她的性格,她应该站起来,甩他一巴掌,骂他混蛋,然后摔门就走。她的道德观不允许她做这种事。她从小到大最恨的就是靠男人的女人,最抗拒的就是母亲那种“你嫁得好就行”的逻辑。
可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甩巴掌。
因为她发现,徐云抱着她的时候,她居然有点想要了。
食髓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