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刘寻到底脸皮厚，脸不红心不跳说了一句：
“刚才忘了说，我其实是在昨晚刚成为你的铁杆粉丝！”
“噗！”顾瑶忍不住笑出了声，声音不算大，肩膀只是微微颤了一下。
她抬手把那缕垂到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抬眼看向刘寻，目光里那层审视的意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真切的味道。
说实话，别说同龄男生，就算是K-SPARK的其他六名成员，在自己面前说话时也有些小心翼翼。
她每次和人说话，都感觉对方有意放低姿态，像是生怕哪句话说错了会得罪她。
但刘寻不同，从一进来这个男生身上就充满了自信。
面对自己的时候，他的目光坦荡得像在看一个普通同学，没有讨好，没有紧张，甚至还能反过来跟她抢话头。
这种感觉很新鲜，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对刘寻还颇有好感。
“行了，不说这个事了。”
顾瑶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把杯子搁回碟子上：
“刘寻学弟，你的那首《小幸运》可以给我授权吗？”
说到这里，她本以为刘寻至少会考虑一下。
毕竟那首歌的质量摆在那里，放到任何一个音乐平台上都是能称作爆款的作品。
授权给一个非营业性质的女团翻唱，对创作者来说绝对不是最优选择。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谈判的筹码，如果刘寻开价，她可以接受一个合理的数字。
结果刘寻几乎没有犹豫。
“可以！”
两个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顾瑶愣了一下。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术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一句都没用上。
“那授权费用呢？”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免费！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刘寻的态度也认真了几分。
他心里其实有自己的盘算。
《夜空中最亮的星》《小幸运》这两首歌，虽然不是他写的，但要是流传出去，指定会有人靠着这两首歌赚钱。
既然他有幸重生，知道这两首歌未来的价值，那就得把版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他打算让陈妍去帮忙弄一个著作权登记，把这两首歌登记在自己名下，保护原作者的版权。
当然，这个“原作者”在这个时空里，只能是他自己了。
顾瑶看着他这副架势，知道刘寻要开始说他的事了，便往后靠了靠，后背贴着椅背，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刘寻弯腰拿起地上的袋子，将一众玩偶摆了出来。
皮卡丘、杰尼龟、小火龙、妙蛙种子、胖丁、喵喵、可达鸭、卡比兽、伊布，九个玩偶一字排开，在胡桃木桌面上排成一列。
顾瑶的目光落在那一排玩偶上，先是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
她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拿起那只伊布。
手指陷进伊布蓬松的绒毛里，轻轻捏了捏，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缝线。
针脚细密整齐，没有一根多余的线头，标签缝得端端正正。
手感柔软而扎实，比市面上那些便宜货不知道好了多少。
“宝可梦？”
顾瑶抬起头看了刘寻一眼：“做工很不错，这是需要找我给你宣传这些娃娃？”
“对！”
“你这IP怎么弄到手的？”
“哦，没有IP！”
顾瑶的手停住了。
她把伊布放回桌面，眉头一点一点拧了起来。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这些宝可梦都是盗版的？”
她的语气不算重，但很是认真。
她们K-SPARK虽只是个非营业性女团，但在大学城好歹也算明星团队。
每次演出台下少则数千多则上万人。
她顾瑶的名字摆在那里，就是一块招牌，不可能去代言一个盗版产品。
“谁说这是宝可梦了，这叫神奇精灵！”
刘寻一脸坦然，拿起一只皮卡丘，指了指皮卡丘的脸颊：“你仔细看看。”
顾瑶半信半疑地凑近了些。
她的目光落在皮卡丘的脸颊上，发现那两个圆圆的腮红确实和正版不太一样。
原版是鲜红色，这只偏粉一些，像是兑了牛奶的草莓酱。
耳朵尖的黑色也比正版浅了一度，尾巴上的闪电折角角度也略有不同。
她直起身，有些无语地看着刘寻：“不管你这叫什么名字，你这终究是盗版，你这不怕任天堂起诉你？”
“起诉我？你想多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年头只有胆子大的才能挣钱！”
刘寻说的是实话。
2010年前后这几年，国内盗版是个什么局面？
满大街都是山寨货，从手机到运动鞋，从动画周边到游戏卡带，几乎没有一个正版IP能在中国大陆逃过被仿制的命运。
山寨苹果手机苹果平板的产品能在市场上公然售卖，柜台就摆在正版隔壁，价格不到正版的三分之一。
岛国知名游戏《怪物猎人》，在国内被做成一个叫《猎刃》的山寨游戏。
半岛游戏《惊天动地》的商标也被华国公司盗用，甚至连名字都懒得改，直接推出所谓的《惊天动地2》。
《喜羊羊与灰太狼》够火吧？
制作方一开始就砸了上百万注册角色版权，可市面上相关产品照样八成都是盗版。
维权的时候发现侵权的大多是个体户，连基本信息都查不到，法院根本立不了案。
更不用说在华国根本就没有维权团队的任天堂。
可怜的任天堂，甚至连“神奇宝贝”的初始译名都被华国公司给抢注了，最后只得改名叫“精灵宝可梦”。
这不是任天堂一家的问题，而是整个市场环境的问题。
正版IP成本高，周期长，赚得少。
盗版成本低，利润高，几乎没人管。
刘寻不仅想搞宝可梦，他甚至还想搞火影海贼。
只要胆子够大，动作够快，把东西铺出去，先赚一波快钱。
等积累了一定私域流量，再慢慢推出自创IP或者购买正版IP。
刘寻将其中的关键，慢慢解释给顾瑶听。
他没有回避风险，也没有夸大收益，只是把整个市场的现状摊开来，像在讲一道经济学的案例分析题。
顾瑶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沉思。
她家族里有人经商有人从政，从小耳濡目染，其实知道不少有名有姓的富豪，起家都不干净。
有做房地产的，第一桶金是靠倒卖批文挣来的。
有开工厂的，早期仿造国外品牌仿了整整五年才转型。
有做贸易的，走私起家，后来洗白了。
但那些都是上一辈人的事，离她太远了。
可刘寻才大一。
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坐在她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跟她讲怎么钻市场的空子，怎么利用监管的盲区，怎么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东西铺出去。
就算用她的眼光来看，也过于匪夷所思了。
她觉得宣传山寨产品风险太高，但又惦记着刘寻的《小幸运》。
那首歌她昨晚回去后反复听了好几遍，旋律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如果能拿到授权，K-SPARK的巡演曲目就能多一首重量级的歌曲，这对团队的提升是肉眼可见的。
她迟疑不定，手指无意识地在伊布的耳朵上捏来捏去。
最后还是刘寻找了个折中的办法。
“K-SPARK只把‘神奇精灵’带在身边，不做任何正式意义上的宣传，我派出一名助理跟随K-SPARK，自行宣传，如果有人过来查，推给我就行。”
顾瑶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伊布，又抬头看了一眼刘寻。
刘寻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催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做决定。
“...行！”
“那么，祝咱们合作愉快！”刘寻提起咖啡杯。
顾瑶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