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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巴清试胆,远见折服

    # 第92章:巴清试胆,远见折服

    樵夫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山风卷着巫峡江涛撞在岩壁上,发出低沉的轰鸣,潮湿的水汽打湿了赵宇的衣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抬头看向巫县县城方向,落日最后一点金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沉凝的光。

    回到山坳的猎户木屋,赵宇把赵子安被扣的消息告诉众人,松油灯噼啪跳着灯花,跳动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晃来晃去。屋外雾气从山坳口涌进来,裹着江风的潮气钻进门缝,带着江水的咸腥味,模糊了木屋窗纸的轮廓。姬兰若放下手中封好的典籍,指尖沾着的蜡油已经凝固,她声音平静:“巴清如果真想拿子安领赏,根本不必等我们反应,直接送官就好,她扣下子安却不放消息,摆明了是要引你过去。”

    荆云把佩剑横放在膝头,剑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声音带着剑客的刚硬:“我带几个兄弟跟着你,潜伏在别院外面,如果不对劲,我们直接闯进去救人,大不了杀开一条血路送你出来。”

    白芷正在整理桌上的草药,陶药臼里还留着药草的苦涩香气,她抬头看向赵宇,语气柔软却坚定:“子安大哥就是为了让你留在这里主持大局才主动去的,他赌巴清没有恶意,就是赌巴清想跟我们合作,你亲自去一趟,刚好印证我们的判断。”

    赵宇靠在木柱上,脑海里飞速梳理着关于巴清的记忆,来自两千年后的知识告诉他,巴清是秦代最传奇的女商人,她守着家族丹砂产业,垄断巴蜀丹砂开采,连始皇帝都对她以客礼相待,甚至为她筑女怀清台。她无儿无女,积累的巨额财富最终都散在了巴蜀之地,没有人知道这些财富最终去了哪里,只留下传说在民间流传。如果她真的愿意拿出一半家产支持“守藏”,那对于现在根基未稳的组织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环首刀,金属刀柄冰凉的触感传到掌心,让他更加清醒:“兰若说的对,巴清如果要对我们不利,根本不用玩这一手,扣下子安就是要试我们的胆,看看我们是不是真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这件事,也看看我赵宇敢不敢亲自过来救人。我去一趟,荆云你带两个人在别院外围接应,不要靠近,有信号再动手。兰若和白芷留在这里,带着兄弟们把典籍转移到后山隐窟,万一我和子安回不来,你们也能保住文脉,继续做下去。”

    众人都站起身,对着赵宇拱手,语气肃穆,松油灯的光映着他们脸上坚定的神色,没有一个人退缩。赵宇把乌木牌揣进怀里,换了一身粗布短打,别好环首刀,背着一个装着水囊和干粮的布包,开门走出木屋。山雾已经漫过膝盖,脚下的山路湿滑,草木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远处江水的涛声隔着山林传过来,沉闷而厚重,像大地的呼吸。

    荆云跟在他身后百步远,隐在林木间,身影很快就被雾气吞没。赵宇沿着山路往下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巫县县城外的渡口,一艘小船早就等在岸边,船老大坐在船头上抽着旱烟,烟袋锅里的火星在雾里一明一暗,空气中弥漫着旱烟的辛辣味道。看到赵宇过来,船老大把烟袋锅在船板上磕了磕,站起身开口:“是赵先生吧?巴夫人让我在这里等你。”

    赵宇点点头,踩上船板,小船稳稳驶离岸边,朝着县城码头划去,船桨划破江面的雾气,溅起细碎的水花,凉丝丝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江水流动的腥气,两岸的青山在雾里若隐若现,只有江水拍船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半个时辰后,船靠了码头,船老大引着赵宇穿过街市,一路走到城北那处别院门口,大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响,树影落在青石板路上,斑斑驳驳。守门的壮汉看到船老大身后的赵宇,上前一步开口,声音粗哑:“可是赵宇先生?夫人已经等你很久了,请跟我来。”

    推开院门,芭蕉叶的清香气扑面而来,叶片上的露水顺着叶脉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滴答作响。赵宇跟着壮汉穿过院子,走过抄手游廊,转过一座雕花影壁,就看到北屋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妇人,一身素色锦缎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挽着一个简洁的发髻,只插了一根银簪,脸上没有太多脂粉痕迹,年过五十却依旧精神矍铄,眼神明亮得像山涧的泉水,一眼就能看透人心。

    院子里燃着一炉安息香,淡淡的烟气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安神的香气,落在赵宇鼻尖。

    “赵先生,请进。子安就在西跨院休息,我让人好酒好菜招待着,没动他一根头发。”巴清开口,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侧身请赵宇进屋。

    赵宇跟着她走进北屋厅堂,屋里摆着酸枝木的桌椅,地上铺着竹,窗外的芭蕉影子落在素色窗纸上,随着风晃来晃去。仆人奉上茶水,瓷杯烫手,茶叶的清香气混着安息香弥漫在整个厅堂里。赵宇坐下,开门见山:“巴夫人扣下我的兄弟,引我过来,不知道有什么指教?”

    巴清坐在上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赵宇脸上,开门见山:“我扣下赵子安,就是要试你们‘守藏’的胆识。我知道你们做的是什么事,焚书令下来,天下都在烧书,你们却拿着身家性命往刀口上撞,要把这些典籍藏起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是真的不怕死,还是只是嘴上说说。如果你们不敢过来救人,那说明你们自己都没有信心把这件事做成,我也没必要跟你们合作。”

    她说着,从袖筒里取出一卷帛书,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赵宇面前。帛书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却清晰工整,正是赵宇三个月前托齐地学社的人辗转递给巴清的“文明投资”说帖,边角都被摩挲得发软,显然已经被看过很多次。

    “这篇说帖我看了不下十遍,你说华夏文明的根就在这些典籍里,今天我们把这些典籍藏好,百年千年之后,后人还能看到先贤的智慧,这笔投资,福泽万代,哪怕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天光,后世也会记得我们做的事。”巴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赵宇耳中,“我守着巴家丹砂生意几十年,攒下了万贯家财,可惜我无儿无女,百年之后,这些钱也带不走,与其留给朝廷收走,不如拿出来做这件泽被后世的事。我愿意拿出一半家产,支持你们‘守藏’,我巴家的商队行走天下,巴蜀、楚地、关中,到处都有我们的货栈,你们的典籍,可以藏在丹砂、盐货、铜料里面,借着商队的名义运到各地,没人敢查我巴家的货,就算是文治署的人,也要给我三分薄面。”

    赵宇拿起那卷帛书,指尖能摸到上面被反复摩挲的痕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原本以为巴清只是想做做样子,最多拿出一点小钱支持,没想到对方直接拿出一半家产,还要动用整个商队网络帮他们运输,这已经是把整个身家都押在了他们身上。他抬头看向巴清,语气郑重:“夫人就不怕我们是骗子,拿着你的钱跑了,或者事情败露,把你巴家满门都牵连进去?文治署抓私藏禁书,是要连坐的。”

    巴清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眼神里带着看透世事的淡然:“我活了五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这篇说帖里,字字都是真心,没有半分给自己谋利的心思,如果只是想骗钱,根本写不出这样的东西。至于牵连,我巴家在巴蜀根深蒂固,始皇帝就算知道了,也要给我几分面子,何况我只是做买卖,谁能证明我的商队运的是禁书?”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再说,我死了之后,这些财富本来就带不走,能用来给华夏留几颗种子,就算灭了我巴家满门,我也认了。”

    赵宇站起身,对着巴清深深一揖,腰背弯得很低:“夫人高义,赵宇替天下文脉谢谢夫人。”

    “不必谢我,我也是为了给自己留个身后名,总比做个守财奴强。”巴清连忙起身扶住赵宇,让他坐下,语气缓了缓,说起最近的事,“最近咸阳来了文治署的人,沿着长江一路过来,在各地打听私藏禁书的事,带队的就是那个投靠李斯的淳于越,他原是齐地博士,对各地的藏书点比谁都清楚,你们最近行事要小心一点,别露了马脚。”

    赵宇心里一沉,淳于越居然投靠了文治署,这个人对稷下学宫的典籍流传一清二楚,他过来搜捕,对“守藏”来说确实是巨大的威胁。他刚要开口询问细节,就看到巴清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探寻,问出了一句话。

    “赵先生,你奔走各地收集典籍,有没有听说过‘上古守护者’的说法?我小时候听我祖父说,从商周开始,每逢乱世,就会有一批人专门守护上古典籍,他们会把最重要的书藏在没人知道的地方,等到太平盛世再拿出来,我巴家祖上就有人跟这群人打过交道,留下过一些零碎的记载。”

    巴清的声音落在厅堂里,窗外的风停了,芭蕉叶不再晃动,连炉子里安息香的烟气都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江水的涛声隔着院墙传进来,闷闷的,带着遥远的回响。

    赵宇握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瓷杯的温度透过皮肤传上来,他看着巴清明亮的眼睛,那里藏着对答案的期许,也藏着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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