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2章：误入近郊，方士旧牌
赵宇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把水囊塞回腰间，抬手整了整被雨水打湿的衣襟。他握紧手里崭新的环首刀，抬脚踩上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青石板，青石板带着刺骨的凉意透过鞋底传到小腿。身后的队员们整理好背囊，跟着他的脚步，一步步往云雾深处的山道走去，松涛声在山谷里翻滚，混着脚步声往远处传去。
雨势彻底停歇是在第三天清晨。赵宇推开挡在洞口的树枝走出去，湿冷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松脂的清香。太阳从东边山峦后爬出来，金色的光线穿过云雾，洒在湿漉漉的枝叶上，无数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脚下长满青苔的石地上，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冽干净，压过了连日来身上沾染的湿闷气味。
这三天里，队伍沿着秦岭主脉的山道不停往东走，山势慢慢平缓下来，脚下的路也越来越宽，偶尔能看到行人踩出来的岔道，路边的农田痕迹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纯粹的原始山林。赵宇让队伍停下休息，自己爬上一棵最高的松树，扶住顶端的枝桠往东边望去。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巨大的灰黑色城墙轮廓拔地而起，城墙上隐约能看到翻飞的黑色玄旗，城头上的烽火台清晰可辨，城郭连绵数十里，隐在淡淡的晨雾里，磅礴的气势隔着几十里都能感受到。空气里隐隐飘来一丝烧煤的烟火味，混着农田里泥土的湿气，钻进鼻腔里。
赵宇握紧了松枝，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想到，三天走下来，居然直接走到了咸阳近郊，这里离咸阳城墙不到三十里，属于京畿直属地界，秦兵哨卡遍布，随便一个路口都有兵卒盘查，他们这十八个人带着兵器，一旦被发现，立刻就是引来大军围剿的下场。退回去的话，身后山道已经被洪水冲毁，无路可退，只能在这里暂避。
他滑下松树，落地时溅起一片碎石。荆云立刻走过来，眉头微蹙：“怎么了？是不是前面有秦兵？”
赵宇压了压手，让她压低声音，转身对所有人说：“我们已经到咸阳近郊了，前面不到三十里就是咸阳城墙，退回去的路断了，现在只能先往北边那片栎树林躲一躲，天黑之后再想办法。”
队员们没有惊呼，所有人都按住了腰间的兵器，默默收拾好背囊，跟着赵宇往北边的栎树林走。栎树林离官道不到二里地，树木茂密，林下长满齐腰深的荒草，足够藏下十八个人。赵宇选了树林最深处一块高坡，坡上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方天然形成一个凹洞，正好能容纳伤员休息。
赵宇靠着树干坐下，解开背囊拿出地图，摊开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阳光透过栎树叶的缝隙落在地图上，光斑跳闪着，刚好盖在咸阳城郊的区域。他指尖划过地图上标注的红点，那是徐福方士团的驻地，就在咸阳城西十里的骊山脚下，秦始皇派徐福带上千方士在这里炼丹求长生，驻地外围有秦兵守卫，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白芷把伤员扶到凹洞里躺下，拿出干净麻布给伤员换了药，草药的清苦味道慢慢散开，盖过了伤口的腥气。她拧干帕子，给伤员擦干净额头的汗水，做完这一切才走到赵宇身边，低头看着地图：“现在我们进退不得，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荆云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树林外围，随时警惕着有人靠近：“从山林里绕过去往南走，能不能找到去巴蜀的路？我记得之前巴清给的地图上，骊山南边有一条小路能直通武关。”
赵宇摇摇头，指尖停在骊山的位置：“骊山周围全是始皇帝的离宫和墓葬禁区，到处都是秦兵驻守，我们十八个人目标太大，根本绕不过去。而且我们三个伤员，走不了远路，需要找个安全地方养伤，硬闯禁区就是找死。”
他忽然顿住，手伸进怀里，摸索着掏出一块黑色的木牌。木牌大概半个手掌大小，正面刻着云山雾海的纹路，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徐”字，入手温润，是整块乌木打磨而成，油光发亮。这是当年赵宇在齐地寻找稷下残存典籍时，偶然救了被旧贵族追杀的徐福，徐福临走时留下的这块通行牌，说以后要是到了咸阳，拿着这块牌子去方士团驻地找他，无论什么事他都肯帮一次。
那时候赵宇根本没想到，自己真会有拿着这块牌子求助的一天。
荆云眼睛一亮：“这就是徐福当年给你的那块牌子？他现在就在骊山驻地，我们拿着牌子去找他，能不能让他帮我们混出城？”
赵宇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乌木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掌心。徐福这个人立场难测，一切都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当年给他牌子，不过是还一个救命之恩的人情，这次贸然去找他，会不会反而把我们卖给秦兵换好处？但现在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章邯已经下令整个秦岭搜捕我们，再过两天，搜捕网就会铺到咸阳近郊，到时候我们躲都没地方躲。
赵宇把木牌揣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一个人去方士团驻地试试，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要是一天一夜没回来，你们就趁着夜色往南走，绕开骊山往武关去，荆云你带好队伍，照顾好伤员。”
荆云立刻站起身，按住他的胳膊：“不行，太危险了，要去我跟你一起去，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
“人多目标大，方士团驻地外围有秦兵盘查，两个人更容易被发现。”赵宇按住她的手，语气平静，“你留在这里，万一出事，你还能带队伍走，我一个人进去，就算被发现，脱身也容易些。我带不了多少东西，就拿着这块牌子，其他东西都留在这里，你帮我看着。”
白芷看着赵宇，轻轻点了点头：“他说的对，我们留在这里稳住阵脚最重要，你一个人去反而不容易引起怀疑。这里我会帮着荆云看好伤员，你放心去，万事小心。”
赵宇把背上的背囊解下来交给荆云，只在怀里揣了那块乌木牌，藏了一把短刀在衣襟里，又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把脸抹了点泥土，看起来就像寻常进山采药的村夫。他整理好衣襟，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天黑，正好趁着暮色靠近方士团驻地。
他顺着栎树林边缘的小路往骊山方向走，避开了官道，专走田埂之间的小道。路边的麦子已经抽穗，风一吹，麦浪翻滚，带着青小麦的清香味，弥漫在空气里，远处村落里飘起做饭的炊烟，柴火的烟味混着麦香，是咸阳近郊寻常乡村的宁静气息，谁也想不到几十里外的汉中山区，还在进行着残酷的搜捕。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天边彻底暗了下来，骊山已经在眼前，远处能看到方士团驻地外围的围栏，黑色栅栏围着好大一片区域，门口站着两个持戈秦兵，门口挂着两个巨大的灯笼，红色灯笼光透过夜色照出来，把门口的石路照得一片通红。空气中飘着炼丹炉烧松烟的味道，微微发苦，还有一丝硫磺的刺鼻气味，从围栏里飘出来，隔着几十步就能闻到。
赵宇放慢脚步，沿着围栏外侧的阴影往前走，一直走到侧门的位置。侧门只有一个方士守门，没有秦兵，他整理了一下衣襟，从阴影里走出来，对着守门的年轻方士拱手：“在下是徐先生旧识，从齐地来，有他给的通行牌，麻烦通传一声。”
年轻方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寻常布衣，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神色平静，不像是来捣乱的，便摆了摆手：“把牌子给我看看，没有徐先生的牌子，别说进去，就是侧门你也靠近不了。”
赵宇从怀里掏出那块乌木牌，递了过去。年轻方士接过牌子，入手一沉，看到背面那个“徐”字，脸色立刻变了，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牌子，对赵宇说道：“原来是先生的客人，您稍等，我这就去请管事出来。”说完转身快步往里面跑，脚步都比刚才急了不少。
赵宇站在侧门口，夜色里风带着骊山的凉意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襟，他手按在衣襟里的短刀上，警惕地看着四周。围栏里面隐约能看到炼丹炉的火光，十几个方士围着炼丹炉低声念叨，唱着听不懂的方士歌，声音飘出来，模糊不清，混着炼丹炉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方士快步走出来，身材微胖，脸上留着三绺长须，看到赵宇，立刻拱手行礼：“敢问可是赵先生？”
赵宇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正是在下。”
管事双手捧着乌木牌，恭恭敬敬递回给赵宇，侧过身做出请的姿势：“徐先生一早就算到您今天会来，特意交代我们，您一到立刻领您进去，他在静室等您很久了。”
赵宇接过乌木牌揣进怀里，跟着管事往里面走。脚下是碎石铺成的路，路边种着齐整的柏树，松烟和硫磺的味道越来越浓，远处十几座炼丹炉一字排开，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炉火烧得噼啪作响，热浪一阵阵传过来，烤得人皮肤发紧。
穿过炼丹区，就是一片庭院，院子里种着好多奇花异草，夜里开着白色的花，香气浓郁，钻进鼻腔里，闻着让人精神一振。管事走到最里面一间静室门口，停下脚步，对赵宇拱手：“徐先生就在里面等您，请您进去。”
静室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模糊的人影落在门帘上，正端坐在案前煮茶，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传出来，带着淡淡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