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教授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用笔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这是他的一个习惯。
一个动作表示过了。
陆辞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教室里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大四毕业生之间互相听听的应付的感觉了。
大多数人都在暗中观察着他。
包括在教室后排那一排“旁听席”-一群大一，大二的学妹，她们只是听别人说这个学长很出名，所以过来凑个热闹，但是听完之后，她们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
中午散场。
陆辞收拾东西的时候慢了一步。
刚把笔记本合上，就有一个学妹绕过桌子走了过来。
短发，戴了一副小方框眼镜，看起来很文静。
“学长。”
陆辞抬头。
“嗯？”
“我叫沈静，大三的，我们那门课作业里有一段推荐算法……我怎么调都调不出效果。刚才听你讲那一段的时候我想到一个点，能问你一下吗？”
陆辞看了她一眼。
问题是真问题。
并不是随便找一个借口来聊天的问题。
他把电脑重新翻开。
“你先说说，你现在的模型结构是什么。”
沈静连忙把她的笔记本翻出来，凑过来给他看。
两个人站在讲台的一角，面对着屏幕谈论技术问题。
聊了不到五分钟，第二个学妹就过来了。
“学长，我旁听一下行不行？”
“我也想问……你后端那块儿怎么设计的？”
陆辞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计算机的？”
“我是软件工程大二的。”
“行。”陆辞把笔记本的角度挪了挪，“你也过来。”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讲台前就围了五六个学妹，手里拿着本子，眼睛放光。
有大三的，有大二的，甚至还有一个大一新生怯生生的站在最外圈，一句话也不说，就是听。
陆辞讲的也没有摆出架子来。
他对技术方面的事情，是真的能沉进去。
有人提出一个问题，他就顺着回答。
有的学妹提出的问题很好，而且还可以顺便带出一个他没有详细讲解的部分，一讲起来就是十几分钟。
时间就这样过去。
陆辞讲完一个点之后，就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的钟。
十二点二十。
原本约好和顾清雪十二点半在楼下讨论咖啡店的设计方案。
【……】
顾清雪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在计算机楼四楼走廊的尽头站着。
大概站了两分钟左右。
她不是找不到教室。
教室的门是打开的。
她是不太想走进去。
从走廊一头可以看到教室里的情况。
讲台旁边围着五六个女生。
陆辞坐在电脑前面，屏幕的灯光照射在他的半边脸上。他低头讲一段代码的时候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然后抬头看着凑过来的短发女生，并且在向她解释什么。
短发女生的距离很近。
近到顾清雪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个女孩的头发几乎要碰到陆辞的肩膀了。
顾清雪的手指不自觉的把文件夹边缘抓了一下。
【我怎么了。】
【他不过是在给学妹讲问题。】
【一个大四的学长，被大二大三的学妹围上来请教问题，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是很正常。】
【但是为什么我内心……】
【为什么我看到那个女生离他那么近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你退后一点。】
顾清雪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
【顾清雪，你和他是合伙人。】
【你们说的，是合伙人。】
【他不是你的什么人。】
【他有权向任何人请教关于代码的问题，你无权干涉。】
她自己把自己给劝住了。
之后就抬起头来望了望教室。
刚好这个时候，那个短发女生也笑了起来。
并不是撒娇时的笑。
就是真正理解了之后才有的那种豁然开朗后的笑声。
她对陆辞说了一些话之后，陆辞点了点头，并且淡淡的笑了起来。
顾清雪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特别响。
就是自己没有预料到，在胸口某个地方跳错了拍子的声音。
【刚刚他笑过。】
【他向别人笑了。】
【他今天早上都没冲我笑过。】
【……】
【我在想什么。】
【我现在在想什么啊顾清雪。】
【我今天来是给他送咖啡店的设计方案的。】
【我是他的合伙人。】
【我不是……】
顾清雪心里的声音在这里就停了下来。
停了很久很久。
时间长到她自己都感觉到，那句话的后半句是什么。
她不是他的合伙人。
也就是说她不只是他的合伙人。
顾清雪站到了走廊的尽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手指都快要握到发白了。
她和自己较劲。
和内心深处那个“我明明说过只是合伙人”的想法作对。
她一直认为，只要自己把这句话不断地对自己说很多遍，那么真实的声音就不会出现了。
但是今天，在她的内心深处，第一次清楚的响起了真实的声音。
【我才是能够和他并肩而立的女人。】
【那些女孩子不知道他项目里有很多东西都是他自己熬夜做的。】
【她们不知道在上周被黑稿围攻的时候，他是一夜没睡就把方案修改到早上五点。】
【她们不知道他会把项目中比较难的部分摊到会议桌上和我一起分担。】
【她们只是来找他问作业的问题。】
【问完就走了。】
【但是。】
顾清雪的呼吸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我，是要和他一起做很多很多年事情的。】
陆辞在教室里突然停了下来。
隔着五六个学妹的距离，他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把头发松松的扎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陆辞的手指停在了触控板上。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什么。
只是低下头继续看屏幕，把身边沈静那边最后一点内容说完。
但是心里想着的是：【兑换心声聆听卡，目标：顾清雪。】
顾清雪的心声“哗”的一下就涌了进来-
【他还没有看到我。】
【他正在教她编程。】
【那个女生离得很近。】
【顾清雪，你要保持冷静。】
【你冷静。】
【……冷静不下来怎么办。】
【他还没看到我。】
【我该不该进去？】
【我该去打断他的话吗？】
【不行，那样太做作，我不能表现的像个……】
【像什么？】
【像吃醋的女朋友吗？】
【我不是。】
【……但我是他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