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明德殿。
杜荷正闭目养神,思索着西市命案中的半枚铜钱是何意时,突然听到殿外传出密集的脚步声,不由睁开眼,起身走至门口。
四十余军士全副武装而至,肃然列队。
杜荷正疑惑中,便看到李承乾从队伍中缓缓走来。
李承乾抬手止住杜荷行礼,高声道:“陛下许可,自左右内率府选出两人,脱离东宫,入城阳公主府,为杜驸马扈从,以性命护其性命!杜荷,你来选吧。”
杜荷眉头微皱,看着走来的李承乾,低声道:“这不合适吧,他们是府军,如何能成为个人扈从?”
李承乾言道:“你也不希望哪天被人敲了闷棍,稀里糊涂地受了伤,或残废,或没了性命吧?不要认为斗争只在嘴上。”
杜荷自然知道这些,是因为历史上的你李承乾,是真的他娘的养过刺客啊……
李承乾抬手拍在杜荷的肩膀上:“孤给你争取的机会,能不能带走他们,留住他们,就看你的本事了。错过了,再想找两个厉害的扈从就不容易了。”
左右内率府是东宫警卫力量,太子十率里最核心的力量,负责的是李承乾的安全。
任何能进入左右内率府的人,都不简单。
千牛备身就不用想了,这些人是正七品官身,而且必须是从五品以上官员子弟,换言之,都是官二代,还是一群六尺以上、容貌雄伟、武艺绝伦的官二代……
要选,只能在十六个备身左右与二十个备身里面选。
只是大唐用的是府兵制,没有常备军一说,所有军队,包括在京军队,皆来自折冲府。
这些军士只是番上宿卫的府军,轮值之后是要回家务农的。
一旦成为某个人的扈从,便如同将命卖了出去,丧失自由。
杜荷看去时,一个个低头避开,显然没人情愿。
可若是身边没两个可用之人,杜荷也感觉处处掣肘,总不能跑出去买几个昆仑奴吧……
贺兰楚石站在李承乾身旁,低声道:“这些人虽然都是粗糙汉子,可手底下都有真本事,即便是杜驸马挑了人,人也未必跟他走。”
李承乾点头:“父皇这样安排,不就是想看看他的本事。”
贺兰楚石看着杜荷从队伍前走到一头,又折返走向另一头,叹道:“难办,太难了。”
杜荷停在了队伍正前方,抬起手,喊道:“两个名额,三年时间,四百贯钱,五个数,一,二——”
短暂的沉默之后,队伍突然乱了。
“我!”
“我来!”
“都别抢,是我的!”
“我!”
“杜驸马,小子赵阿牛,参与过贞观八年击吐谷浑之战。”
“我黄阿顺,能开一石五斗的弓!”
“咳,杜驸马,我是千牛备身,家父官拜五品,那什么,我能不能去给你当个扈从……”
李承乾、贺兰楚石原地石化。
杜荷办事,还真是他娘的粗暴啊……
这群家伙。
贺兰楚石都有些心动了,四百贯钱啊,平均下来,每个月能拿十一贯还多,关键是,轻松啊……
不怪这些粗人动心,他们回家种地,一年到头也存不到十贯钱啊,现在一年都冲着百贯以上去了,谁不愿意干……
杜荷最终选了青壮、彪悍的赵阿牛、黄阿顺二人,转身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苦笑:“选好就回去吧,现在孤不待见你,没见过这么败家的,知不知道,四百贯够买他们的命了……”
杜荷行礼:“那臣告辞。”
李承乾不情愿地抬了抬手。
滚吧,快点滚……
杜荷大笑着带走了赵阿牛、黄阿顺,除盔甲外,弓与横刀都带走了,这是他们自备的武器,个人财产……
归途之中,杜荷询问:“你们是哪里人?”
赵阿牛道:“新丰县人。”
黄阿顺憨厚地说:“我原是蒲州人,天下大乱时,跟父亲迁至渭南。”
杜荷询问:“家中几口?”
赵阿牛回道:“四口,母亲、娘子,还有一对儿女。”
黄阿顺见杜荷看过来,道:“我父母都走了,就娘子、两个儿子与一个小女儿。”
杜荷沉默了会,道:“你们可识字?”
赵阿牛、黄阿顺直摇头。
不说两人小时兵荒马乱时,就是这和平岁月,也没机会读书识字啊。
关坊的鼓声开始敲起。
杜荷看向夕阳,言道:“考虑下,要不要让家眷来长安,居所我来安置,就在平康坊内,我给请个先生,教你们的子女读书识字。”
“读书?”
赵阿牛愣住了。
黄阿顺跨步到杜荷身前:“当真?”
杜荷看着黄阿顺那激动得有些发红的脸,坚定地说:“三年,三年之后,你们想要继续留下,钱照给,书照教。若是不愿,你们带着钱回去。”
黄阿顺扑通跪了下来,磕了个头,梗着脖子喊:“从今以后,我的命,便是驸马的了!”
“我也一样!”
赵阿牛紧随其后。
这动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杜荷让两人起身,笑道:“好了,先去公主府暂且安顿下来,明日一早去公主家令那里领一份月钱,再牵一匹马,去接家眷过来。”
黄阿顺有些不安心:“我们还没跟着驸马,就先拿了钱——”
赵阿牛也不解。
杜荷平静地说:“在我这里做事就这个规矩。不把后顾之忧扫除了,你们能安心做事吗?只希望你们日后用心,毕竟我现在,得罪的人可不少……”
赵阿牛眼红了:“谁敢伤害驸马,我就一枪戳死他!”
黄阿顺脖子上青筋直冒:“一箭,让他透心凉!”
杜荷愣了下,还是两个杀才……
赵阿牛、黄阿顺等人跟着杜荷到了平康坊公主府前,看着一排排的牛车愣住了。
“我等学问不如杜驸马。”
喊声传来。
杜荷走了过去。
萧承训见杜荷回来,一脸淡然上前,叉手道:“杜驸马一篇《六国论》名扬长安,让我等敬佩不已。愿赌服输,该送来的钱财,一文不少送来了。”
杜荷走向一辆牛车,掀开来看了看,里面是一串串铜钱,合上遮布,对萧承训道:“下次若还有这样的宴会,请我。”
萧承训笑得不自然:“那是自然,魏王说了,明年开春,定会邀杜驸马前往府中,坐谈山川之大,地理之广!到时,驸马莫要被禁了足,不能前往,惹人扼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