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城西,转道去了城南,三人站在一处私宅前。
裴昭看着大门,心中思绪翻涌,十岁前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大脑。
“月月,跑慢点,别摔了。”
走廊尽头,两个英俊的少年,笑着看向朝二人跑来扎着双环髻的小姑娘。
小姑娘跑了几步,额上渗出薄汗,少年迈着大步子走来,掏出帕子替小姑娘擦掉脑门上的汗。
“二哥来了,不跑了。”
话落,少年抬手刮了刮小姑娘的鼻梁。
“月月别怕,爹娘会在天上保佑我们月月。”
挂满白帆的灵堂,少年搂着哭到抽搐的小姑娘,轻声安抚。
“月月,大哥和二哥出门一趟,回来给你带礼物。”
云府门口,少年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眼里满是不舍。
“月月,大哥二哥给你带了礼物,喜欢吗?”
小姑娘蹦起来,像个欢快的小雀围着两个少年转。
“喜欢。”
其实小姑娘更喜欢哥哥在家的日子,哥哥能平安归家,比什么礼物都叫她欢喜。
“月月,我们找到你的亲生父母了,你是京城勋爵人家的嫡女。”
“月月,不要挂念我们,好好跟家人相处,我们有空会去京城看你。”
厅中气氛沉闷,二哥强颜欢笑,她抽抽噎噎说不想离开,一向温和的二哥罕见发了脾气。
“不行,你必须回京。”
小裴昭不懂,以为哥哥嫌她麻烦,不想养了。
京城,权力的中心,三棍能抡倒一箩筐勋爵世家,阶级意识根深蒂固。
裴昭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也渐渐明白二哥为何发怒。
大门被人从里头打开,身着红色华服的男子拧着眉头,手背在身后,直勾勾看着裴昭。
“怎不敲门?莫不是想着要见到二哥,害羞了?”
裴昭眼眶微微发红,眼角的小痔染了色,泛着淡淡的红。
“二哥。”
裴昭紧紧咬着唇,拧着眉头,一瞬不瞬看着二哥云永修。
声音哽咽,话还没出口,眼泪先一步落下,如晶莹剔透的玉珠,一颗一颗往下砸。
她跟二哥一年半没见,但却隔了一辈子,两辈子积压的情绪汇聚,涌到裴昭的心口,心里又酸又涩。
云永修看到裴昭越哭越厉害,一时也慌了神。
“怎么了?”
“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遭婆家欺负了?”
“二哥来了,受了什么委屈,都告诉二哥,二哥替你撑腰。”
裴昭听了这话,眼泪更加止不住。
前后两世,只有云家人将她当成家人,大哥和二哥进京几次,她都没有认认真真陪他们逛过一回京城。
“不哭了,二哥虽然打不过他们,但二哥有钱,我们买凶,今夜就端了欺负你的人。”
云永修是真的急了,前几次见面,小姑娘报喜不报忧,这一回哭得像个没人要的稚童。
裴昭听了云永修的话,积压的情绪消散了些许,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先进去。”
云永修走在裴昭身侧,回头眼神询问夙玉和宿珏。
月月怎么了?
宿珏摇头,姑娘可能是想家了。
夙玉没有看云永修,而是担忧地看着自家姑娘。
姑娘心里肯定藏着很大的秘密,一个不能跟任何人吐露的秘密,那个秘密让姑娘难过悲痛,甚至自责,就好像是没保护好珍贵东西的那种愧疚。
夙玉直觉姑娘的秘密跟盛玉成脱不了关系,昨日见过负心汉后,姑娘的情绪更低落了。
几人走到正厅,裴昭也缓了过来。
“月月,大哥和二哥不好,我们应该早点入京。”
裴昭刚止住的眼泪,因为云永修这句话,差点又滚下来。
真心关切你的人,即便是做得再多,也总觉不够。
云永修见状,抬手拍了下嘴巴,低低骂了一句。
“臭嘴!”
“二哥什么都没说。”
裴昭终于被逗笑。
“我就是想你和大哥了。”
云永修不尽信裴昭的话,在他看来,裴昭又想跟之前一样,只说好的一面。
“换亲的事怎么回事?”
裴昭跟盛玉成订亲几年,他们一直把盛玉成当成未来妹婿,半个多月前突然收到消息,新郎换人。
他们着人一打听,沈观复虽然才华横溢,但身中剧毒,传言活不过明年。
他跟大哥一合计,收拾东西就要起程上京。
“成婚前发现他心悦之人是裴纾筠,上门退亲另娶,正好武安侯府和平阳伯府有门御赐的婚事,我就嫁过去了。”
“放狗屁,盛玉成是傻子,还是痴儿?订婚三年都没发现自己心悦谁,他的心是死了,还是借人了?竟好意思编出这样的鬼话糊弄人。”
云永修偷偷见过盛玉成,生了一副好皮囊,温润如玉,家世高,自身又争气,他还拍胸脯同大哥说盛玉成是个良人。
谁知他不干人事。
云永修越想越气,但他又不敢表现太过,怕惹月月难过。
“你跟二哥说,那对黑心肝的夫妇是不是也逼你了?”
云永修之前在裴昭面前,称呼裴颂卓和刘氏为侯爷侯夫人,收到裴昭的信的那刻,他就换了称呼。
裴昭点头,反正已经说开,她也没必要再替武安侯夫妇说好话。
“你跟二哥说句实话,他们对你怎么样?”
“他们是我见过最差劲的亲人。”
武安侯夫妇和裴端甚至比平阳伯还要过分。
裴昭这话,无异于是在云永修的伤口撒盐水辛,心里满是懊悔。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回京城。”
他们找到月月亲生父母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高兴。
他们的月月是侯府嫡女,有头有脸勋爵世家的千金,而不是低贱的商贾之女。
第二感觉才是难过,从爹娘将小团子抱回来,他们就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月月被送回京城后,他和大哥怕睹物思人,足足有半年都不敢踏足月月住的院子。
他们怕侯府的人知晓她有两个满身铜臭的兄长,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登门见她。
他们也问过跟月月一同入京的掌柜,信上也只报喜不报忧。
如今看来,估摸是小姑娘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我如今挺好的,我现在能帮到你和大哥了。”
云永修鼻子发酸,借着将信函放进袖中的动作,极快掩去眼底愧疚和难过的情绪。
“那我和大哥可就指望你了,你可不能丢下我们。”
云永修话接得快,欣慰地看着裴昭,脸上虽带着笑,但眼底藏着几分心疼。
裴昭又怎会不明白二哥话中的深意呢。
人一旦被需要,日子有盼头,心里也就没那么苦了。
“等沈观复死了,二哥给你找十个八个好看的秀才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