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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文学 > 穿成古代农女,家无男丁我来撑 > 第 329章 反诗

第 329章 反诗

    苏青禾走到门口,没急着开口,先扫了一圈围观的人。

    铺子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看热闹的路人,有等着取奶茶的客人,还有几个跟那书生一起来的青衫同窗。

    她目光不急不缓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到那书生脸上,才微微颔首:“公子有何指教?”

    书生一见她出来,先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两眼,有点不敢置信:“阁下是写出《不第后赋菊》的苏大人?”

    人群也安静了一瞬。

    他们也没想到,大启朝第三个女官,居然这么年轻。

    站在铺子门口的这个姑娘,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脸也小,看着也就十四五岁,比那书生还小着一截。

    另外,年纪那么小的姑娘,能写出“我花开后百花杀……满城尽带黄金甲”这样的诗句来?

    苏青禾点点头:“正是在下。”

    书生回过神来,拱手行了一礼,礼数倒是周全:“苏大人,晚生方才失礼了。‘我花开后百花杀’,实在是此诗读来气血翻涌,晚生以为,杀气太重,失了诗的本味。菊者,隐逸之花也,苏大人这诗,倒像是……像是……”

    他“像是”了半天,没说出来。

    苏青禾看着他,平静地说:“像是什么?”

    “像是反诗。”书生把心一横,说出来了。

    周围一下静了。

    几个同窗脸色都变了,扯他袖子,压着嗓子急道:“你胡说什么!”

    苏青禾当然知道这首诗在历史上就是反诗,黄巢写的嘛。

    但反不反的,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更何况这诗是被昌永帝亲自肯定过的,陛下都说好,你一个书生跳出来说是反诗,你比陛下还高明?

    苏青禾语气没什么起伏:“诗这东西,各人有各人的读法。公子觉得杀气重,那是公子的读法。”

    她甚至不问对方“何出此言”,因为她并不关心。

    可苏青禾不问,那书生还是要说。

    “百花杀——好一个‘杀’字!百花何罪,你要杀它们?百花者,天下百姓也。你一张口就要‘杀’尽百花,这是要杀尽天下人吗?”

    苏青苗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气得半死。

    这人方才喊“胸中激荡,今日不见不能眠”,她还以为是个真心仰慕阿姐诗才的,谁知道是来泼脏水的!

    她一咬后槽牙,想冲上去把那人揍一顿,被吴惧眼疾手快拉住了,冲她摇了摇头。

    苏青禾语气没变:“我这诗是写实诗。每到九月,其他花都谢了,就菊花还开着。‘百花杀’是说它们枯萎、自然凋谢,不是杀头的杀。难道这不写实吗?”

    旁边有人忍不住点了点头。

    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小声跟旁边人说:“可不就是嘛,九月里哪还有别的花,就菊花开得旺。”

    书生却不依不饶:“你说‘杀’是凋零,那为何不用‘谢’、不用‘衰’、不用‘落’、不用‘残’,偏用杀?杀字在《说文》里,是戮也,是刑戮之意。你写百花被‘杀’,分明是暗指朝廷镇压异己!”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里头有几个变了脸色。

    这话要是坐实了,可不是辩诗的事。

    就连陆昭月,脸色也都沉了下来。

    苏青禾看了他一眼,不急不忙地开口:“公子引《说文》‘杀,戮也’,没错,《说文》确实这么写。

    但《说文》只录本义,不录引申。敢问兄台可知——《尔雅·释诂》‘杀,衰也’;《广韵》,杀,降也,减也。

    ‘杀’作‘凋零、减损’解,经史皆有明证。我写‘百花杀’,用的是‘衰’义,而非‘戮’义。兄台只取一字之本义,不取引申义,这是以偏概全。”

    书生张了张嘴,没接上。

    苏青禾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道:“我写‘百花杀’,你说是暗指朝廷镇压异己。好,那我问你——朝廷镇压异己,用的是‘杀’字吗?

    朝廷用刑,叫‘诛’,叫‘戮’,叫‘刑’,叫‘斩’。你偏把‘杀’字第一个联想到朝廷镇压,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对朝廷的刑狱不满,还是你天天琢磨朝廷怎么镇压人?

    我咏菊,你想到造反;我说凋零,你想到刑戮。到底是谁在暗指朝廷?”

    来呀,互相伤害啊!

    就他会扣帽子?

    书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沁出汗来,拿袖子擦了擦,又开口,这回换了个方向:“好,就算‘百花杀’是凋零之意。那‘冲天香阵’呢?香能冲天?冲天的是什么?冲天的是杀气!天子在上,你冲谁的天?这是要冲撞九五、冒犯天威!”

    苏青禾挑了下眉:“冲天香阵透长安——菊花香气浓郁,直冲云霄,古人写香气冲天的不在少数,‘冲天’二字怎么就成了杀气?兄台读诗,是不是看见‘天’字就得绕道走?那‘天生我材必有用’冲不冲?‘飞流直下三千尺’冲不冲?诗里的数、诗里的势、是夸饰,不是实指。公子读诗,连夸饰都要坐实,那天下诗篇,一半都得下狱。”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书生脸涨得通红,不理会笑声,继续往下说:“还有‘满城尽带黄金甲’!你说黄金甲是禁军?禁军甲胄是黑铁,哪有黄金甲?黄金甲是帝王之色。你写‘满城尽带黄金甲’,是说满城人都穿帝王甲胄——这是要人人称帝、个个造反!”

    他越说越快,声音也越高:“诗以气为主,你这诗,杀气太重,气象太大。一介女子,写帝王气象,不是反是什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里,不断有窃窃私语声传出,一部分认同了书生的话,但是也有一部分站苏青禾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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