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只要你想,不必站在楼上,我自会来见你。”萧靖澜望着她,轻声说。
烟花一簇簇升空,将漆黑的夜空炸得绚烂缤纷。
天地震撼磅礴喧嚣,将一切的声音都掩盖了下去。
顾令窈只看到萧靖澜嘴唇动了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此刻,她望着漫天烟火,他望着她。
他眸中神色竟比她眼中烟火更令人目眩神迷。
待四下安静下来,顾令窈这才松开紧捂着的耳朵,问他:“你刚才说了什么?”
萧靖澜轻笑了声,将一个锦盒递给她:“窈窈,生辰喜乐,岁岁欢愉。”
顾令窈瞪圆了杏眸,接过他递来的锦盒,惊喜地问:“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这是赠我的生辰礼吗?”
萧靖澜眸光微动,“我听到驸马与姑母说的。”
顾令窈已经迫不及待拆开了他递来的锦盒,嘴里喜滋滋地说着:
“往年守岁的时候,爹爹都会赠我生辰贺礼,也会给我亲手做长寿面。”
“今年多了一个人给我送礼,我很欢喜,谢谢你,萧靖澜。”
“这是什么?令牌吗?”
顾令窈还以为这小锦盒,里头装的会是玉佩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一块铁疙瘩。
她指尖从其上抚过,反应过来上面的是什么字后,顾令窈不由惊讶:
“威云骑?”
“这……该不会是你那一万威云骑的令牌吧?”
萧靖澜轻颔首,“是。不止驻守在邺京外的一万威云骑,就留守在的两万威云骑也可凭此令牌号令。”
顾令窈握着这个玄色令牌,心怦怦跳,“这令牌……很多吗?”
不然怎么她就是过个十三岁生辰,萧靖澜怎么就随随便便把这令牌当作生辰礼送给她了?
萧靖澜失笑,不明白她怎么会这么问,“威云骑的令牌天下只此一块。”
顾令窈忽然觉得这令牌烫手,又想要又觉得如此贵重的东西应该还回去,小脸都因为纠结皱了起来。
这可是威云骑啊!
萧靖澜回京,之所以让所有人忌惮,让朝臣们都担心他会谋逆造反,就是因为他有造反的实力!
而这威云骑便是他的倚仗所在!
兵力才是实打实的权势!
顾令窈重生以来,劝她爹入赘长公主府,自己抱紧长公主娘亲大腿,为的不就是背靠权势,能够护住而自己的“荣华富贵命”,不必如前世那般被人凌辱践踏?
只要她有了这块令牌,可以随意调动威云骑,那即便是晋王、昭王和安国公府,都不足为惧!
顾令窈内心天人交战,看着对面的萧靖澜,长叹了口气。
若这威云令是旁人送的,她就昧着良心收下了。
但这是萧靖澜。
前世曾与她在黑暗中彼此依偎取暖的人。
“你把令牌给了我,那你以后怎么办?”
萧靖澜秾艳绮丽的眉目舒展,似有繁花烟火绽放,他轻摸了摸顾令窈的脑袋,低笑道:
“窈窈尽管收下。威云骑认得我,我不用令牌。”
顾令窈闻言惊讶,再一次对萧靖澜在西南军中的威望有了实感。
即便是一军主帅历来也要用虎符调兵,这威云令就相当于威云骑的虎符。
但萧靖澜竟能在三万威云骑面前靠一张脸发号施令,可见其权势与自信。
“那我就真收下了!”
顾令窈这下彻底没心理负担了。
她深深看了萧靖澜一眼,小脸严肃,语气郑重:“萧靖澜,我会报答你的!”
她知道这份礼物尤为贵重,不是俗物所能偿还的,所以她会拼尽全力,破开萧靖澜身上活不到二十岁的诅咒。
如今还有两年,她总会找到办法的!
但此事到底没有眉目,顾令窈也不好说出来,让萧靖澜空欢喜一场。
萧靖澜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向来冷酷锐利的眉目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
“窈窈,你岁岁欢愉,余生顺遂,便是对我的报答。”
他知道,自己弱冠之前不会死,就连在战场那样危机四伏的地方,他时常不披甲胄就上战场,可不管受了多么严重的伤,他都奇迹地活了下来。
他越是不会死,就越是证实了那个诅咒,待到他弱冠之年,必死无疑!
他曾经对抗过命运,阎王让他三更死,二更他就抹脖子,但最后发现,命运已无转圜。
所以他能做的,便是在剩下的时间里,多为他心悦之人做一些事。
威云骑便是他留给她的底牌和倚仗。
即便日后,就连明华长公主府都无法庇护她,她亦能有自保之力。
“县主,长公主和驸马都在前院等着你了。”
外头传来了萧宝鸾身边嬷嬷催促的声音。
萧靖澜知道萧宝鸾并不待见他,送完了礼,就想翻墙跑。
但却被顾令窈一把拽住。
“哎,来都来了,大过年的,一起守岁吧。”
顾令窈想到,除夕是萧靖澜生母楚皇后的忌日,萧靖澜回宫中,肯定会触景生情,没有半点喜悦。
萧靖澜神色略有迟疑,“这……我这不请自来,不太好吧?”
毕竟他连个拜帖都没递上来,就直接翻墙来找窈窈,明华长公主定然会更加防范他。
“谁说不请自来了?我不是请了你吗?走走走,都是一家人,你也算是我表兄呢,别客气。”
顾令窈不由分说,风风火火地就拉着顾令窈一块儿去了前院。
前院灯火通明,就连树杈上都挂了漂亮的绢花和五彩的灯笼。
院子里人很其,除却萧宝鸾和顾砚安外,萧折疏和萧溯光也在。
一见到顾令窈进门,侍候在住院的丫鬟仆从们便纷纷行礼,齐声恭贺:
“祝贺窈灵县主芳龄华诞,岁岁常欢愉。”
因着大家都在宫中用过晚饭了,所以顾砚安只做了一碗不大的长寿面,端来给顾令窈。
“窈窈,吃碗长寿面,福寿绵长,永不断绝。”
然而他走近后,才发现一身玄衣站在顾令窈身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萧靖澜。
顾砚安被吓了一跳,险些将长寿面都撒了。
还是萧靖澜稳稳拖住了长寿面,递给顾令窈。
“谢谢爹爹!”
顾令窈接过那碗小巧的长寿面,一口顺溜地全吸到了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吃。
萧宝鸾也看到了跟着顾令窈一起来的萧靖澜,原本光彩照人的脸上,此刻黑如锅底。
她皮笑肉不笑,“昭王殿下,本宫的长公主府早就落锁了,不知你从何处来?”
顾令窈张了张嘴,一口面还没吃完就想要帮萧靖澜说话,却被萧宝鸾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嘴唇。
“窈窈,你好好吃面,本宫问的是他。”
萧宝鸾微笑地看着萧靖澜,眼神里却不带半点温度。
让她意外的是,萧靖澜竟然没找任何借口。
“明华姑母,驸马姑父。”
他先是拱手给两人行了个晚辈礼,然后才如实说:“我是翻墙进来的,专程来给窈窈贺生辰。”
顾砚安虽然惊讶,但还算欣赏萧靖澜的坦诚。
但萧宝鸾眼皮直跳,越看这个侄子越不顺眼,觉得他分明是在挑衅!
“哦?那面墙?”萧宝鸾微笑。
萧靖澜沉默了片刻,“簪星楼旁那面墙。”
萧宝鸾继续微笑,“来人!”
她的心腹嬷嬷赶忙上前,“长公主,有何吩咐?”
萧宝鸾笑得脸都快僵硬了,“把簪星楼旁那面墙加高一丈,其上装好兽夹。”
萧靖澜:“……”
“还得多谢昭王侄儿,替本宫发现府上疏漏了。若什么贼人都能翻墙而入,本宫如何放心窈窈?”萧宝鸾冷笑说。
萧靖澜:“……应该的。”
顾令窈想了想,就算围墙再加高一丈,也没有她的簪星楼高,她还是能在楼上看到萧靖澜,便没多说什么。
其实她也觉得长公主府的安防需要加强。
之前云鹤隐那个妖僧就能随意进入她的簪星楼。
萧宝鸾拍了拍手,让人拿出了一个雕纹华丽的匣子,递给顾令窈:“窈窈,这是娘送你的生辰贺礼。这是娘为你过的第一个生辰,娘想要第一个给你送生辰礼,所以就让你爹爹靠后了。”
顾令窈有些心虚地看了萧靖澜一眼。
她感觉得到,娘亲似乎不太待见萧靖澜这个亲侄子,要是知道他抢先第一个送了她生辰礼,应该会生气吧?
萧靖澜朝她眨了眨眼。
顾令窈明白了,那威云骑是他俩的秘密,还是不说为妙。
“谢谢娘,你送的生辰礼我很喜欢!”
顾令窈伸手去接,然后,“啪嗒”一声,一个小锦盒从她袖子里掉了出来。
顾令窈:“……”
萧靖澜:“……”
顾令窈正要去捡,萧宝鸾已眼疾手快地将锦盒捡了起来。
她丹凤眼微微眯起,认出了这锦盒的质地和其上的繁丽花纹,明显是贡品,于是眯了眯眼,“这是什么?”
她虽是问顾令窈,但眼神却已冷冷地看向了萧靖澜。
“是我给窈窈送的贺礼。”
萧靖澜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姑母,对不住,第一个给窈窈送贺礼的是我。”
萧宝鸾盯着他,冷笑了声。
这个侄子,果然一直在挑衅!
“拿回去。等我送完你再送!”
萧宝鸾把锦盒丢回去给萧靖澜,然后又重新整理了笑容,温柔和蔼地看着顾令窈,“窈窈,这是你当我女儿的第一年,我却觉得你我是前世修来的母女缘。今夜便由娘第一个给你送贺礼。”
顾令窈:“……”
这样自欺欺人真的好吗?
待看清匣子里的东西之后,顾令窈觉得,好,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