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闻璟闻言皱了皱眉,“六皇弟。”
“皇兄,我也觉得薛玉瑶的怀疑不无道理,邺京哪冒出那么多玄门少女?”
萧清琰现在还记恨着顾令窈在除夕宫宴上欺辱他的事,眸光阴冷,“呵,顾令窈奸诈狡猾,心思不正,就该治治她!”
“不管怎样,此事是齐家与平阳侯府寻仇不对。齐循明迫害良家妇女,以致一尸两命,本就该死。”
萧闻璟无奈叹了口气,但到底没阻止萧清琰的行为。
相对于晋远侯府被平阳侯府和齐家针对,他其实更愿意看到明华长公主府被疯狗盯上。
毕竟晋远侯曾多次跟他示好,薛玉瑶在宫宴上对他的示好他也看在其中。
反倒是明华长公主府,萧宝鸾与萧溯光母子都嚣张桀骜,不接受任何拉拢。
这就罢了,除夕宫宴上,他们还与昭王往来密切。
顾令窈在超度了严颂时和兰因两位生前有功德之人后,修为又精进了不少,感觉到了忽然有一道劲风朝自己袭来。
这人她认识,是萧清琰身边最为器重且武功高强的侍卫诗刃!
前世她被钉死棺中时,就是这个诗刃动的手!
顾令窈察觉到他没有杀气,并没有躲。
果然,下一刻,诗刃像一道黑色闪电般从她身旁经过,长剑一挑,掀开了她的幕篱。
与此同时,顾令窈轻轻按了下袖中改良过的暗器手镯。
一根细如鹅毛的银针悄然射出,扎向诗刃的裤腿。
诗刃似有察觉,低头看了眼,甚至伸手摸了下方才银针刺入的地方。
但银针太细,且沾染了孙岐黄特制的麻沸散,完全能做到无知无觉。
诗刃见自己腿上并无异样,便又飞身回到了萧清琰身边。
薛玉瑶没想到宁王殿下竟然会派身边侍卫出手帮她,眼看着顾令窈戴着的幕篱被挑飞,心也激动得要飞起。
然而,雪白轻纱纷飞跌落,幕篱之下竟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面容。
薛玉瑶说不出的失望。
魏长昭也有些失望。
他虽无缘去除夕宫宴,但当日除夕宫宴上发生的事,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
就连他母亲平阳侯夫人都说,那位大放异彩的窈灵县主,是位一等一的美人,金尊玉贵,华贵绝美。
他虽然想象不出那是何等模样,但是,绝不是眼前这平平无奇还比不上他家中美婢的模样。
方才顾令窈幕篱被挑飞,沈鼎言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面色也有一瞬的失态。
但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令窈身上,无人注意他的的异常。
这会儿看清幕篱下那那张陌生且平凡的面容时,沈鼎言暗暗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是惊疑。
窈灵县主的易容术如此厉害的吗?竟然叫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方才有那么一瞬,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望月楼上,凭栏处,萧闻璟眼底也有些淡淡失望。
倒不是失望云十九不是顾令窈。
而是方才瞧着云十九被幕篱轻纱遮掩下,朦胧可见的形态,他觉得这应当会是一位美人,却没想到长相如此平凡。
萧清琰顿觉无趣,“这下倒是省事了。那云十九没有背景根基,同时得罪了晋远侯府、齐家和平阳侯府,现在就连容貌都暴露了,定然会被追杀至死。”
“就是不知道,她那些所谓的玄门术法,能渡人渡鬼,能不能自渡了!”
因为顾令窈的原因,萧清琰对玄门中人都没有好感,也乐得见云十九倒霉。
萧闻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清琰,你这爱屋及乌,恶其余胥的毛病真的要改改。无论是医术还是玄门术法,都是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之前因为顾令窈和端阳郡主一样学医术而厌恶顾令窈,现在又因为云十九和顾令窈一样懂玄学而厌恶云十九。
如此无缘无故,只会凭空为自己索敌。
“知道了。皇兄,你打算将云十九收为己用?”
萧清琰听出了萧闻璟话语里的意思。
萧闻璟无奈地看向他,“你不是厌恶顾令窈吗?皇兄也不想你勉强娶自己厌恶之人。”
萧清琰眼中泛起丝丝感动,“只要能帮上皇兄,臣弟愿意做任何事。”
在他看来,只有他一母同胞的长兄,才配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
而对他来说,只要娶的不是心爱之人,任何人都一样。
不,现在不一样了,那个任何人不包括顾令窈。
“那云十九倒真是好福气,能得皇兄看重,倒是不用死了!”
萧清琰又看向楼下的顾令窈,冷哼了声。
萧闻璟只是无奈笑笑,再看向楼下的顾令窈时,眸中满是成算,“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萧清琰明白他的意思,“等那云十九被平阳侯府和齐家逼上绝路之时,皇兄如天神般降临,免她一死,定然能让她肝脑涂地!”
就在这时,他耳边传来一道砰然响声。
竟是身形魁梧壮硕的诗刃轰然倒地。
萧清琰和萧闻璟都被吓了一跳。
瞧见诗刃面色如常,像是睡着了那般,萧闻璟皱眉:“这侍卫是上回我指派给你的?怎这般虚弱无力?”
“皇兄,你赏给我的人平时很厉害的……兴许是今日还不曾用膳,饿昏了?”
萧清琰正想让人给诗刃喂点糖水。
萧闻璟身边的侍卫已粗略地检查过了诗刃,神色惊骇地回禀:
“二位殿下,他……死了!”
“什么?!”
萧闻璟和萧清琰俱是大惊失色。
“诗刃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怎么会忽然死了?”
萧清琰甚至蹲下身去,伸手摸了下他的脸,触手冰凉,惊得他猛地收回了手。
萧闻璟面色阴沉,诗刃是他精心培养专门派去保护萧清琰的侍卫,武功高强堪比武林高手,对上锦衣卫亦不落下风,且对他忠心耿耿。
从小培养一个这样的侍卫,就要几千两银子,是寻常侍卫的十倍不止!
所以每一个他都尤为爱惜,可现在,诗刃死了,还死得如此莫名其妙,毫无价值,相当于几千两银子打水漂!
“是何原因?”
萧闻璟面色阴沉地问身边侍卫药影。
药影不仅武艺高强,忠心耿耿,还略懂医术,所以萧闻璟平日里出门都带着他,以防万一。
“是心脏骤然停止。”
药影面色凝重,感觉有些怪异。
他也是跟诗刃一起训练过的,知道能学成送到主子身边近身伺候,条件有多么苛刻。
他们的身体都被郎中反复检查过,没有任何病症。
“方才诗刃只是去掀了云十九的幕篱,如此简单的动作,方才也不见他有丝毫情绪波动,也会让他心脏骤然停止?”
萧闻璟去看过身边亲卫的训练,知道比这刺激的数不胜数,也知晓心脏骤然停止大多是因为活动剧烈或情绪激动,所以此刻尤为不解。
药影迟疑着说:“也可能是中毒。”
“什么毒?什么时候中的?”
萧闻璟冷声追问。
他对于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因尤为恐惧。
药影不确定说:“若是毒,如此猛烈的药性,不超过一刻钟。但是,属下才疏学浅,看不出来是什么毒。”
萧闻璟眸光阴冷地扫视楼下,目光在云十九身上徘徊了许久,冷声说:“将诗刃的尸体带回去,令仵作彻查!本王要知道这是何毒,如何入体,以及此毒的解药!”
“是!”药影当即指挥几个侍卫将诗刃的尸体带走。
萧清琰不忿地说:“肯定是那个云十九!方才齐夫人要打她,也是如此莫名其妙浑身瘫软!我看定是她用了什么妖术!”
“敢杀本王身边的人,本王这就让她好看!”
萧清琰对于萧闻璟送给他的东西都很爱惜,这会儿双目发红,恨不得杀了云十九。
萧闻璟一把拽住了他,目光阴沉地摇了摇头。
“并无证据。”
“而且本也是诗刃出手在先,她便是自卫也不无不可。”
萧清琰气红眼,“可那是皇兄你精心培养后送给我的护卫!我身边都没有这般武功高强的人!”
萧闻璟失笑了声,对他缓声说:“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回头再送你一个便是了。别闹。”
萧清琰这才偃旗息鼓,但看向顾令窈的目光却尤为阴冷。
“哼,她最好能为皇兄效力,否则……”
顾令窈五感敏锐,自然也察觉到了二楼那两道如影随形的视线。
方才诗刃轰然倒地的声音她也听到了。
顾令窈唇角止不住上扬。
她知道世家大族培养这种武功高强的侍卫花费金银之巨,往后只要有机会,她见一个杀一个,让萧闻璟和萧清琰肉疼去吧。
若不是怕引起轰动,遭到锦衣卫与太医院彻查,担心有其他能人破解孙岐黄的毒,届时牵连甚多,引火烧身,顾令窈甚至想要直接用这暗器杀了萧闻璟和萧清琰。
顾令窈慢悠悠捡起地上幕篱,顶着平平无奇的面容,笑着问魏长昭和薛玉瑶:
“我生得不如传闻中那位窈灵县主貌美,两位很失望?”
知道云十九身份的沈鼎言:“……”窈灵县主怎么还带夸自己的?
薛玉瑶很想看出云十九易容的痕迹,可却怎么也无法找到破绽。
就在这时,齐夫人身边一个嬷嬷情绪激动地说:“夫人,魏世子,老奴方才亲眼见到了她从晋远侯府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