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暗。
稀疏的白色碎点从天空落下,似乎是雪,但最后却是雨。
城市就像死了一样寂静。
事实上,再过十分钟,太阳彻底下去之后,路灯就亮了。
那些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将会映照夜空如昼。
但毕竟还有十分钟。
在这最灰暗的黄昏时分——
“请阁下赴死。”
夜枭在叶欢身后叫道,声震长街。
他是开了六个明点的十都武者,速度极快,眼看就将追上叶欢。
前方也有两名武者堵路。
逃不掉了!
叶欢不禁摇摇头,脸上多了几分不爽。
这些杀手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看似走了,实际却在暗中盯着你,等着你露出弱点和空隙。
评价+7有他们很大一部分功劳。
可是人都会累的。
自己的体力已经消耗过半。
此局真要死了?
“杀!”
两名武者怒喝着,各持一路,起拳架,迎面就打。
背后的夜枭也凌空抽腿,空气都爆发出猛烈的风声。
最后一名武者侧身游走在旁,伺机而动。
绝杀之笼!
当是时,前有二人,后有夜枭,一侧被游走武者堵住。
只有另一侧——
那是来时的巷子。
巷子里挤满了黑衣人,一个个拿出枪,指着叶欢,肃立不动。
叶欢无处可逃!
却见他于疾速奔行之中,猛然沉身踩地,身子一拧,转朝巷子方向投去。
——别看那些家伙都拿着枪,铁布衫可不怕这个。
如果他们开枪的话,自己前后的四名武者却不是横练的功夫,虽然不会被打死,但也要微微躲闪,或是拍掉子弹。
这才是唯一的机会!
“啊啊啊啊啊——”
叶欢咆哮着,如钢铁炮弹一般冲进巷子,撞开了一条路。
巷子里黑衣人疯狂来打,拳脚刀枪,密不透风,即便是铁布衫也撑不了多久。
叶欢双掌连续拍击,鲜血横飞,也不知杀了多少人。
“别让他走了!”
“挡住!”
“坚持一下!”
众人齐声叫道,丝毫不管一具具倒地的新尸,只是冲上去围绕住叶欢。
终于。
四名武者齐至。
“让开!”
夜枭喝道。
众人顿时后退,叶欢却趁机跨步蹬地,奋力追上前,双手起势成捶,浑身气血凝练如铁。
铁布衫第二式,双龙捶!
拦住前路的七八名杀手受不住他这全力一击,轰然散开,血肉爆裂,散如雨雾。
“你找死!”
夜枭的声音都快气变形了。
杀一个“普通人”,竟然死了这么多手下。
早知道他是武者就不会这样布置了。
可是。
即便是在十都级武者的范畴里,这小子的横练功夫也过于变态。
出招更是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怎么练的?
叶欢一招建功,抬脚就要走,却又停住。
前方。
黑压压的杀手堵住了巷子另一端,就像是一堵墙。
真的走不掉了。
他剧烈喘气,回头望向夜枭和另外三名武者,开口道:
“你们的人生除了杀人,就没有别的事情做了?”
夜枭双手捏得“咯咯”作响,淡淡地说:“杀了你之后,我们会重新梳理业务流程,规避这种匆促接单,遏制意外事件带来的亏损。”
“何不铸剑为犁,把酒言欢?我们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叶欢道。
“抱歉,我们只有客户,没有朋友。”夜枭道。
说话间,四名武者悄无声息地围住叶欢。
是时候了!
“死!”
四人齐声怒吼,各出拳脚刀兵,朝叶欢攻去。
叶欢再也无路可逃。
最后时刻,他只能做一件事——
“唉。”
他叹了口气,手出如影,整个人的影子就像突然张开身形的蜘蛛,瞬间与四位武者相连。
“死了。”夜枭暗暗松口气。
但是下一瞬。
夜枭忽然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叶欢却动了。
他离了四名武者,冲进杀手群之中,从巷子头朝巷子尾杀去。
别人出拳脚打他,他也不管;
用枪用刀,他也不顾。
他只是以最快速度冲了个来回,手上保证将每一个人都拍到。
与之前不同。
被他拍中的人并不会发出惨叫,也不会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
杀手们无声无息倒地。
叶欢喘着粗气,汗如雨下,神情疲惫而绝望。
在这绝望中,他又放声大笑起来。
冷雨从灰暗天空散落。
他却在这雨中,在血巷里,一边笑,一边不断被攻击、攻击对方,直到打完全场,走回四名武者身旁,一个人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像风箱一样喘息不停。
双手如血,在墙壁上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死寂。
“你……是仪式执行者。”
夜枭艰难地说。
叶欢摇摇头,从身上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手指抬起。
烟点燃。
“你这个猫头鹰,功夫很高,见识也很广博,如果早一点回心转意,我们完全可以做朋友,我会有很多事情向你请教,当然我也会请你吃饭,时不时找你串门打牌。”叶欢道。
“我是杀手,没有朋友。”夜枭道。
“太看重工作的人没办法过好人生。”
“对,没有办法。”
灰暗的雨冲刷血色。
叶欢嘴上的烟明明暗暗,散如雾,去如轻云。
“她说你是普通人。”夜枭道。
“你觉得呢?”
“不是。”
“那为什么还坚持杀我?”叶欢问。
“职业精神。”夜枭说。
“你果然过不好人生,再见。”叶欢说。
“再见。”夜枭道。
夜枭不再说话,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烈焰。
墨绿色烈焰。
——这是更强的、威力更大的仪式之火。
叶欢被逼上绝路,最终使用了这仪式之火,缭绕在双手上,先杀四武者,再从巷子头杀到巷子尾。
这火触及血肉,蚀骨焚魂,不穷不尽。
没救。
雨水熄灭了烟,在巷子里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远处的警笛声再次响起。
这次却不知是杀手,还是警察了。
叶欢也管不了这些,只是看着眼前的异象——
整个巷子。
数不清的尸体上,漂浮起半透明的、虚幻的人形影子。
这些影子浑身燃烧着墨绿色烈焰。
它们拼命挣扎,用尽各种办法,想要脱离某种控制。
但是没有办法。
霎时间。
整个巷子被黑暗覆盖。
在这黑暗中,一切都转变了。
纯粹的血肉构成了地面,墙壁上长满了或灰或白的人脸,而灰暗的虚无中降下一朵墨绿色烈焰,化为那个女人的头颅。
灵魂们徘徊在她周围,被无形的力量扼住。
“128个灵魂,很好,你提前完成了仪式,我很满意。”
女人头道。
“感谢您借我如此伟力,不然我性命难保。”叶欢打起精神道。
女人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俯瞰着他。
“你知道什么是红衣主教吗?”
“不知道。”
“献祭人数超过300,就能得到一件血色披风,被我认可,晋级为红衣主教。”
“您的红衣主教想杀我。”叶欢索性打破谜语,直接了当地说。
“腥风血雨是生命的底色,正是你们的深厚友谊,才促进你完成了今日的盛大仪式。”
女人头浑不在意地说。
——有竞争才会有动力,仪式将会频繁出现。
这是自己乐见的景象。
如果一方直接把另一方扼杀了,那反倒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需要她,我可以做得更好。”叶欢说。
“是吗?”女人头笑起来,“你的言行与你的仪式,都取悦了我。”
——这一百多个灵魂着实非常让人满意。
那么——
四周的黑暗开始消弭。
一切流转。
异常景象快要结束了。
女人头最后说道:
“你献祭的灵魂数量超过了我的要求,作为奖励,我替你把这里收个尾。”
“努力取悦我吧。”
“——或许你可以成为我的另一个红衣主教。”
话音落下。
一切景象消失不见。
叶欢发现自己依然靠着墙壁,坐在巷子里,身形没有移动半分。
满巷子的血、肉、尸体。
通通消失不见。
只有一开始被女人头杀死的两个教徒,以及夜枭的尸体,依然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三具尸体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