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暗淡下来,毛杏芳牵着驴站在院门口,高玉梅抓着她的手死活不撒开。
“杏芳,这钱我不能要。”
毛杏芳手里抓着一沓毛票硬要往高玉梅兜里塞去。
“姐,这是当初我借你的三十七块五毛。那时候高海赌钱输了家里的口粮,我抱着旺儿回娘家,路上连钱都没有,要不是你借钱给我,我都不知道咋活。”
高玉梅眼圈红润,可还是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你一个人拉扯孩子种地喂猪,哪来的钱?这钱我不要,你留着给旺儿交学费。”
“姐!”
毛杏芳急了。
“你要是不收,我往后还咋上门?我毛杏芳穷是穷,但我不欠人家的!高海欠的,我还不了。可我欠你的,我不能不还!”
高玉梅最终还是没拗过她,只好将钱收了下来。
“好,我收。可你下次来的时候可不许再带东西了,家里啥都不缺。”
毛杏芳闻言,这才点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行了行了,路上看着点,别摔着旺儿了。”
就在毛杏芳要上驴车的时候,陈远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的胳肢窝里夹着一个草垫子,手里趴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旺儿。”
高旺听见这一声喊叫,扭过头看过来。
“我把它送给你了。”
高旺低头一看,陈远手里的果子狸幼崽正睁着一双黑豆眼看着他。
鼻子灰白的,脸上花一道黑一道,爪子扒着草垫子边缘,懒洋洋的躺着。
“哥……这……”
“这只最小,也最皮实,先抱回去养着。”
陈远伸手,把果子狸崽的脑袋往高旺手心里按了一下。
“回去喂点苞米糊糊就行,别给它吃咸的,一天喂三回,晚上别别冻着了。”
高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草垫子生怕摔了,那只小果子狸反而歪着脑袋,拿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指头。
高旺咧开嘴,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哥!我一定养好它!”
陈远点点头。
“养不好,我可收回来。”
“养得好!肯定养得好!”
毛杏芳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高旺这么开心了,她在旁边看着,眼睛也有些发酸。
“旺儿,跟你哥说谢谢。”
“谢谢哥!”
走出老远,还扭头喊了一嗓子。
“哥!我过完年还来!”
陈远站在院门口,脸上露出笑容,摆了摆手。
……
年过完了。
陈远也收拾好行李,准备带夏水湄和刘芸回靠山屯。
在忙活一段时间,陈远就要打算在县城置办一处房产,让一家人都住在一起。
夏水湄把火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又把灶房里的柴火劈够老两口烧三天的量。
刘芸则把高玉梅拉到一旁,小声叮嘱了一堆。
“妈,您和爹在家别省着,家里的那些肉足够吃到开春的。”
“陈远说了,过完年就在城里寻个房子,到时候把您和爹接过去住。”
高玉有些伤感,可嘴里还是强撑着。
“我跟你爹好好的,你们忙你们的去。”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动静。
陈远掀开门帘一看,一辆警车停在院门口。
孙如山跳下车,冲他招招手。
“陈老弟!出来搭把手!”
陈远走过去,发现警车后面装的全是熟悉的东西。
洗衣机,自行车,还有电视机。
“孙哥,这是?”
孙如山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这两天我一直没闲着,这两天一直在调查高海的那个案子。”
“杜万全那小子嘴不严,审了一晚上就全交代了。东西卖给镇上几个二道贩子,我带人追了两天,追回了大半。”
陈远看着那几样东西,心里一暖。
“孙哥,这份情我记着。”
孙如山摆摆手。
“嗨,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
“不过有一台电视没追回来,已经让那帮人给倒手卖了,杜万全自己也说不清买哪去了。剩下的全在这了,你点点。”
陈远看一下,一台电视、一台洗衣机、两辆自行车。
加上之前被高海带走的一百块钱,钱是追不回来了,全让他赌桌上输了。
但东西能追回来大半,已经不容易了。
“够了,剩下那台电视就算了,不值得再折腾。”
孙如山点点头。
“行,那高海和杜万全那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诈骗数额够得上拘留了。”
“你姥姥姥爷那两位……”
他顿了一下,有些为难。
陈远接话。
“关两天就放了,年纪大了,别弄出好歹来。”
孙如山松了口气。
“成,我回头就安排。”
高玉梅和陈宝林站在院里,看着那几样失而复得的东西,老两口的心情五味杂陈。
……
第二天一大早,刘芸早早的就收拾利索了,她得赶回和平饭店上班。
临走前,她把夏水湄拉到门外,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
夏水湄红着脸点了点头,也不知道答应了什么。
刘芸骑着自行车,冲陈远挥了挥手。
“我上班去啦!”
陈远点点头。
“路上看着点。”
等刘芸走远了,夏水湄转身进了灶房。
没多大工夫,一碗热腾腾的苞米糊糊,两个煎鸡蛋,一碟咸菜,就端上了桌。
吃完饭,院门口传来动静。
刘文平带着小队成员,一大早就来到了家门口。
“队长!复工了!”
刘文平搓着手,脸上的兴奋藏不住。
“老魏头他们昨儿就上了山,今天一早带着人在南沟那边下了套子。”
陈远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山上的事你盯着,有啥情况让人来报信,这趟我进城办点事,最迟后天回来。”
刘文平拍着胸脯。
“队长放心,保准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