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熙赶到国子监的时候,后院已被安慰围了个水泄不通。
监丞急得满头是汗,见着她来,如蒙大赦,一路小跑着到她面前来:“简女史,您可算来了,殿下在东厢,那位出事的孟公子也安置在东厢。”
“东厢在何处?”
监丞点头哈腰道:“女史跟我来。”
简熙没想到的是,五皇子与五公主也在廊下等着,五公主面色还带着几分恐惧,明显是被吓着了。
她一见简熙便扑了过来。
“简姐姐!”
简熙拍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了两句,才往东厢走去。
慕容庭就站在窗前,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身看她:“来了。”
“殿下,那位公子如何?”
慕容庭的视线往内屋看去,语气淡淡:“太医瞧过了,说是惊吓过度,神志不清,如今问不出话来。”
简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位孟家公子缩在被子里,面色青白,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一句。
“别推我……我不去,别推我!”
简熙走近了些,细细去看。
他的鞋底沾着一层湿泥,指甲缝里还嵌着几片碎青苔。
想必这是在扒井的时候抠下来的。
慕容庭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看出什么了?”
简熙眉头紧皱:“奴婢瞧着,他是自愿走到了井边?”
“嗯,孤让人查探过了,没有推搡的痕迹,他是自己过去的。”
简熙抿唇思索一番才道:“如此看来,要么下药,要么故布疑阵,无论是哪一种,都得先摸清楚孟公子的习惯。”
“外头不都说他是梦游么?这瞧着可不像是梦游。”
倒像是魇着了。
慕容庭嗯了一声,认可她的说法。
“对了殿下。”简熙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奴婢想去学舍里走一走。”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皇室,听听他们心中所想。
保不齐有人把线索送上门呢?
慕容庭看了她一眼,没问缘由,只点头应道:“好,带上亲卫。”
简熙去学舍前,还不忘让亲卫回东宫顺一些安神香来,用慕容庭的名义慰问学生,她到访学舍就不会显得突兀。
东宫慰问学生的消息传遍学舍,学生们受宠若惊,一个个上前谢恩。
简熙面上带笑,实则脑子疼得都快炸掉了,嗡嗡作响。
【东宫的人来做什么啊?】
【该不会是来查我们夜里翻墙的事吧?】
【吓死我了,前几日溜出去买酒的事,可千万不能被查出来。】
【孟师兄这也太倒霉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梦游了呢?】
……
简熙把这些声音听着,一一记下。
只可惜这一遭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走到学舍廊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躲在柱子后头,怯生生地朝她这边张望。
简熙曾见过他一面,当时靖王带他入宫与慕容庭叙旧,她远远瞧见了。
这是靖王府的小世子,去年才入的学。
简熙走上前,蹲下身看他:“小世子,好巧呀,又见面啦。”
小世子缩了缩脑袋,声音极小:“我、我们见过吗?”
没有。
但简熙毫不心虚,甚至反将一军:“当然啦,您之前随靖王入府,奴婢就在太子殿下身侧伺候呀,您不记得奴婢了?”
小孩儿哪经得住这样询问?当即就道:“好、好像是有点印象。”
简熙笑了笑,小世子看着她的脸入了神。
【从东宫来的姐姐啊,好威风……】
【可是、可是那天的事,能说吗?】
【孟师兄前天被孙师兄骂了,孙师兄好凶好凶,还叫孟师兄等着瞧。】
【可我若是说,孙师兄会不会也凶我?】
简熙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只笑着伸手抚了一下他的脸颊:“小世子来日有空,可记得来东宫与小殿下玩,你定会喜欢小殿下的。”
小世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应了声好。
最终也没将孙师兄的事告知她。
简熙起身告辞,将此事记下。
那位姓孙的学子与孟公子有口舌之争,还真有可能气急败坏,生出歹心。
简熙有了线索,第一时间就告诉慕容庭。
“姓孙?”慕容庭皱了下眉,而后将门口的福喜唤进来,“去查,与孟家那小子产生口角的是哪个学生。”
“是。”
福喜动作很快,当夜就从那些学生口中套了话,第二日与简熙和慕容庭说明此事。
与孟家公子有口角的是孙钊,他父亲是工部员外郎,去年才入的国子监。
与小世子心声所言一样,二人确是发生过一些口角。
上月考核,孙钊本得了甲等,却叫孟珩生生夺了去。
两人同窗不和已久,孟珩还向祭酒告发孙钊的策论有人代笔,孙钊被降了等级,回家又挨了一顿家法,此后就记恨上了他。
也是在这之后的第七日,国子监就开始怪事频发。
日子卡得这般巧合,怎么看都像是孙钊特意报复。
简熙内心已将孙钊列为头号嫌疑人。
可福喜却又将孙钊的不在场证明给说了出来。
“据他们同窗说来,孙钊畏寒,入夜离不得碳盆,同舍有另外三人作证,他每夜睡下就鼾声如雷,和雷打不动的。”
“况且五日前那夜,怪事闹得最凶,井里的拍手声半宿未歇,孙钊恰好告了假回家,不在学舍内。”
人不在国子监,那拍手声却不断。
想来他不是凶手。
简熙听来,越觉得扑朔迷离。
“况且。”福喜顿了下,一副无奈神色,“孙钊生得五大三粗,让他夜半翻墙过院,避开夜间巡查,再做那些诡事……只怕他自己就要先栽到沟里了。”
简熙垂着眼,心中有种说不上的异样。
既然不是孙钊,那凶手又为何要选择孟珩?
书房里三人正说着,外头的小顺子冲屋内喊道:“殿下,国子监的监丞来了。”
慕容庭道:“进。”
监丞一进来,就先说了孟珩的病况:“孟珩那孩子仍是不见好转,太医也说如今没其他法子,得再过几日看看。”
末了,他叹气道:“说来也是不巧,若周砚在学里,或能看出些端倪。”
“周砚?”简熙好奇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