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于暗影、草木,脚步落地无声,身形借阴影流转,山野、巷陌、城阙之中来去如鬼魅。黑夜、密林、廊下阴影越强,越占优势。他们的武器通常是飞刃,与柳叶剑不同,他们的手法是按照特定曲线抛掷,能够自动回旋至手中。”
沈莹坐直身子,眼睛睁大:“这不就是手里剑加回旋镖吗?”
苴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显然不懂这几个词的意思。
沈莹摆摆手:“就是一种能飞出去再自己飞回来的暗器。”
“其三,断后留机之术。”苴虺竖起第三根手指,“危急撤退之时,可留一缕自身本源幽气,布下短暂迷障,迟滞追兵,掩护同伴脱身。施展此术,自身气息会短暂外泄,极易暴露目标。是以,只有愿意舍身护友时,他们才会动用。”
沈莹暗想,盜解在剑炉遗址外逃走时,洒的化石散倒像是物理手段弥补自身的不足。
“其四,缩骨成寸之术。”苴虺看了沈莹一眼,“身形可收,肩、肘、髋、膝诸处关节脱开束缚,壮硕之人亦可缩成孩童大小,能钻进墙洞、木柜、辎重车的夹层。形变伪装不止于缩小,还可微调肩背轮廓,稍稍改变体态,配合布衣、泥灰易容,短时间内让人认不出原本身形。”
沈莹摸了摸下巴,提出质疑:“还能变装易容?根据我和盜解这几次相处,我觉得他的缩骨功只能变大小,不能易容。不然,他在南郑劫法场那天,没必要那么高调,直接融入人群不是更好。”
苴虺点头:“相传盗跖当年率众遁于泰山岩穴,山隙窄隘,为藏身避险,演化出此术。盜解确实学艺不精,火候未到。”
“其五。”苴虺竖起最后一根手指,“幽丝引机之术。这也是他们偷盗最常用的手段。预警之丝:将极细的幽丝布在要道、帐门、窗沿。但凡有人、兽触碰,施术者心神便能感应,如同触动心弦,远在数十步外便可察觉异动。绊索截敌:丝线极细,肉眼难辨。可横于过道,能绊倒奔袭的追兵;亦可缠绕对方足踝、兵刃,短暂滞住对手,为同伴争取脱身时机。悬丝于梁:可以在房舍上方自由移动,这也是难以抓捕他们踪迹的主要原因。所以他们不喜欢开阔地作战,经常埋伏在城市巷道,方便逃脱。”
沈莹听完,咽了咽口水。
人形雷达、光学隐身、回旋暗器、缩骨易容,外加古代蜘蛛侠的蛛丝技能。
“好厉害。”沈莹由衷感叹,“怪不得你骂盜解不入流。他也就承袭下来盗跖功法的五分之一,都是削弱版本,但是已经能够在献王面前随意来去。看来春秋战国,定是另一个精彩纷呈、能人辈出的乱世。”
苴虺没搭话,乱世的底色是血与骨,只有无休止的厮杀。
车队在夜色中前行,终于抵达驿亭。
天已彻底黑透,黑甲武士迅速接管了驿亭的防务,明哨暗哨分布在四周。
沈莹跳下马车,跟着黑甲武士走向主房。
推开门,屋内点着烛火。
献王斜靠在卧榻上。
沈莹走上前,停在他身前一步的位置。
“偏房备了温水。”献王头也没抬,声音清冷。
沈莹点头如捣蒜,转身往偏房走去。
偏房内,水汽氤氲。木桶里的热水散发着草药的清香,这是曹忌特意准备的驱寒药浴。
她解开披风,正准备宽衣。余光扫过一旁的粗木方桌。
桌子上,放着一件干净的中衣。
衣服上方,摆着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子。
玉镯下面压着一块四方布锦。
沈莹走过去,拿起布锦。
这贼人知道她装不识字,这次没写字,直接画了一幅画。
布锦上,画着一只惨兮兮的小狗。小狗的一条后腿缠着厚厚的绷带,旁边还画了几个表示疼痛的锯齿状符号。
沈莹盯着那张画,嘴角抽搐。
好家伙,在剑炉外被苴虺一剑挑了肩膀,还被扫堂腿重创了侧腰,伤得那么重,居然还敢潜入驿亭送东西。
这盜解不仅是个贼,还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沈莹将布锦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她拿起那个白玉镯子,入手温润,没有杂质。
沈莹把玉镯套在左手腕上,尺寸出奇地合适。
一看就价值不菲,可惜啊,献王一定不允许的存在,暴遣天物。
半个时辰后,沈莹沐浴完毕。她穿上干净的蜀锦单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镯子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相得益彰。
主房内,献王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沈莹直接脱了鞋袜,爬上软榻。
带着水汽的身体贴上他冰冷的胸膛。
“王上,帮我把头发弄干。”沈莹仰起头,理直气壮,完全是用命令的口吻。
献王眉头微皱,浅色的瞳孔盯着沈莹。
这女人真把他当伺候人的奴仆了。
尽管心中不悦,献王还是抬起了右手。
手掌覆上沈莹湿漉漉的长发,极阴之气涌动,水汽被蒸发殆尽,发丝变得干燥柔顺。
沈莹从他怀里坐直身体。
她抬起左手,故意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那截皓腕,以及那个晃荡的白玉镯子。
“王上。”沈莹把手腕递到献王眼前,晃了晃,“我刚才在偏房洗浴,发现桌上放着这个,是王上送我的吗?”
献王的目光落在那个玉镯上。
屋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献王修长的手指探出,一把捏住那个玉镯。
力道极大。
沈莹手腕一痛,被他扯得往前一倾。
“哐当。”
手腕一扬,玉镯化作一道白光,直接飞出窗外,重重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碎成几截。
“别随便捡东西。”献王声音带着怒意。
沈莹佯装诧异,瞪大眼睛看着窗外。
“原来是贼人放的吗?”沈莹拍了拍胸口,一副受惊的样子,“这次没给布锦,怎么改套路了,吓死我了。”
献王没有理会她的腹诽。
微凉的手指插进沈莹刚刚烘干的长发里,顺着发丝缓缓梳理。
“睡吧。”
沈莹顺从地趴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到此为止。
再作下去,暴君可能真要杀人了。
院墙外。
盜解倒挂在树杈上,捂着渗血的肩膀。
青铜面具下,那双眼睛盯着地上碎裂的玉镯。
“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