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伊看着屏幕上的字,胸口微微起伏。
冷枚的画卷,当年母亲在病重前特意交给外公保管,画轴的夹层里藏着宋氏集团历年非遗专利出海的报关暗账。
霍霆果然走投无路了。
他不敢直接找晏宏伯要钱,想拿这份暗账去敲诈晏宏伯,换一张逃往境外的假护照和启动资金。
宋泠伊关掉手机,快步上楼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挽成紧凑的马尾。
她拉开衣柜底层的暗格,取出一幅用青绸包裹的画轴,塞进长条形的画筒里,背在身后。
从后门穿过庭院,宋泠伊没有开晏斯年留下的车,而是拦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
“去南郊,老砖厂。”
出租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一路往城南开去。
宋泠伊被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姑娘,那边早拆了,现在全是废料堆,你一个人去干啥?”
司机的语气透着几分不放心。
宋泠伊扫了眼手机屏幕上那张满是血污的照片,指尖在画筒上摩挲了两下,声音很平:“去见个人。”
司机没再多问,只加快了车速。
窗外的建筑从高楼林立逐渐变成低矮厂房,水泥路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积水坑时发出闷响。
宋泠伊靠在车窗上,脑子里翻滚着那条彩信的内容。
许瑶的遗嘱原件,指控晏宏伯的自白书,还有冷枚画卷夹层里的暗账。
霍霆手里握着这么多筹码,如果只是想敲诈晏宏伯换条出路,根本没必要把宋茉微的照片发给她。
除非他还有别的目的。
出租车在砖厂外围停下。
宋泠伊推开车门,冷风刮得她眼睛发涩。
眼前是一大片废弃的工业区,红砖堆成小山,铁皮棚倒塌大半,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钢筋。
远处有几栋摇摇欲坠的厂房,墙面爬满青苔,窗框早就烂空了。
宋泠伊背好画筒,踩着碎石路往里走。
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咔咔响,她没刻意压低声音,反而走得不紧不慢。
穿过两栋废弃厂房,前方出现一座三层高的砖窑主体建筑。
一楼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几个影子在晃动。
宋泠伊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直直扫进去。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左手夹着烟,右手插在兜里,脖子上那只黑色毒蝎在领口若隐若现。
正是徐彪。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宋小姐挺守时。”
宋泠伊没接话,目光越过他往里扫。
砖窑深处,宋茉微被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头发散乱,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惊恐地盯着她。
宋泠伊收回视线,把画筒从肩上卸下来,单手拎着,也没急着递出去:“霍霆呢?”
徐彪吐了口烟,扬了扬下巴:“里头等着呢。”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泠伊抬脚往里走,刚跨过门槛,背后忽然传来卷帘门哗啦落地的巨响。
铁门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宋泠伊转过身,徐彪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多了把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的脊椎。
“宋小姐,别乱动。”
徐彪嘴里的槟榔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舌头舔了舔,笑得更欢了。
“我家老板说了,你得先把东西交出来,我们验过货,才能让你见人。”
宋泠伊没回头,声音很稳:“你确定要在这儿验?冷枚的真迹,随便碰一下就掉价,霍霆要是不满意,你担得起?”
徐彪愣了愣,枪口往下压了压。
这时,砖窑深处传来脚步声。
霍霆从黑暗里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串佛珠。
他脸色发青,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整个人透着股亡命徒的疯劲。
“徐彪,枪收起来。”
霍霆走到宋泠伊面前,伸手去接画筒。
宋泠伊没松手,反而把画筒往胸前收了收:“我要先看到宋茉微活着。”
霍霆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眼底全是血丝:“宋小姐真孝顺,为了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宋泠伊没接话。
霍霆偏了偏头,身后走出两个壮汉,架着宋茉微走到近前。
宋茉微嘴里的破布被扯掉,她立刻哭着喊起来:“姐!姐你快救我!他们要杀我!”
宋泠伊扫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画筒递了出去。
霍霆接过画筒,拧开盖子,小心翼翼抽出里面的青绸包裹。
他把绸布摊开,露出一幅泛黄的手卷,卷轴边缘用暗金色的丝线锁边,卷首隐约能看到“冷枚”二字的落款。
霍霆眼睛一亮,拿起手卷凑到鼻端闻了闻,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纸面。
“是真的。”
他把手卷递给身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人接过去,掏出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纸张年份对得上,墨色也没问题。”
霍霆松了口气,把手卷重新卷好,塞回画筒里。
宋泠伊这才开口:“东西你验完了,该说的也该说了。”
霍霆把画筒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喷在宋泠伊脸上。
“宋小姐想听什么?你妈是怎么死的?还是当年那场车祸是谁安排的?”
宋泠伊没躲,任由烟雾糊在脸上,眼睛眯了眯:“都说。”
霍霆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行,反正你今天也走不出这个砖窑,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飘向砖窑顶部漏风的窟窿。
“你妈许瑶,当年拿着宋氏集团的非遗专利出海,表面上是文化输出,实际上是帮晏宏伯洗钱。晏宏伯在津港有码头,许瑶的非遗工坊就是他的白手套。”
宋泠伊指甲陷进掌心,脸上没露出半点波澜。
霍霆继续说:“后来许瑶发现账目不对,想抽身,还威胁晏宏伯要去检察院自首。晏宏伯怕她真咬出来,就让我安排了一场车祸。”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浓烟。
“你妈那辆车的刹车油管被动过手脚,盘山公路那个弯道,她踩刹车的时候,油管直接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