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彦自然不是蠢人。
肖的问题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她试探着开口：“呃......凭借精神力？”
“对咯！”
肖一拍大腿，表示肯定。
“不然你那四千多的精神，到底是干嘛用的？”
“呃......放技能，供一些状态消耗......或许......还有抵抗异常状态......”
白彦看着肖越瞪越大的眼睛，声音却是越来越小，底气不足......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肖显得有些痛心疾首：“这和拿着极品大锤偏要用牙去咬人有什么区别！”
白彦怂怂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敢接话。
这一幕，真是令人回忆起了小学时候答不上题惨遭罚站的名场面啊......
肖叹了口气，情绪慢慢缓了下来，摇着头坐到了工台旁。
“也不能怪你。”
她拿起酒瓶灌了一口，语调平了许多。
“每一届探索者，可能都要经历这个认知转变的阶段。有的人到了瓶颈，自然就会开始钻研，明悟。”
“但有的人......”
肖停了停，眼神黯了一瞬。
“却是经历了痛彻心扉的挫折，方才开始正视自己的一切。”
“我只是不希望你有一天，会因为无法挽回的事情，而终生后悔。”
闻言，白彦的表情慢慢收敛了下来。
肖简简单单一番话里，却好像藏着不知多少年来见过的升沉荣辱，生离死别。
白彦自问，若是有一天，遇到了无法对付的强敌，导致鹿芒，或是陈守一，甚至是慕青，永远地离开了......
她能用一句“我已经很强了，只是敌人太离谱了”或者“大家都已经尽力了”，便可以就此释怀，原谅自己的无力吗？
扪心自问，大概是做不到的。
而肖奶奶，已经见过了太多这样的例子。
当下，白彦收起了一切轻慢或者随性。
走到肖面前，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双手交叠，第一次正式地执了弟子礼。
“肖奶奶，请您教我！”
肖看着面前满脸认真的小丫头，怔了一瞬，随后，眼角的皱纹逐渐绽开。
事情教会人的代价，往往是沉重的。在这个生死不由人的游戏中，更是如此。
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希望，眼前的小丫头永远不要经历那些至暗的时刻。
“好......好孩子！”
肖快慰地笑了，伸出粗糙的手把白彦扶起来，随后正色道。
“其实，大部分的新探索者，都会有一个心理上的误区。等到真的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才会开始飞快地成长，真正掌控属于自己的力量。”
“那就是——”
“这确实是一个游戏，但又不单单只是一个游戏。”
“......？？？”这句有些玄之又玄、模棱两可的话，让白彦懵逼了一下。
这......她知道啊，她甚至见过游戏的主系统，那位守墓人。
她甚至知道，游戏的最大对手正是侵蚀，而游戏的终极目的，是在净化被侵蚀浸染的历史片段的同时，培养能抵抗侵蚀的文明防线。
这些她都再清楚不过了，但却又感觉，似乎肖奶奶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肖看着她那副似懂非懂的表情，温言引导着。
“孩子，你或许知道很多关于游戏的内幕，甚至比我们这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家伙还清楚。”
“但平心而论——你真的把这个游戏，当做是一种现实了吗？”
“游戏赋予你的一切，你真的将它们完完全全地当做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吗？”
“又有控制它们的能力吗？”
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让白彦的脑袋“嗡”地一声。
她瞬间明白了肖真正想说的话，也终于看到了自己认知的盲点。
她确实没能完全做到，没能突破过往陈旧的认知。
在游戏中获得的超乎常人的体质、速度、力量，她都在有意识地去适应，消化，通过一次次实战或是练习，将它们完全掌控。
这在她的认知中，理所当然。
因为她本就拥有速度、力量与体质这些属性。即使初时弱小不堪，但自己的认知也会将它们当做自己生来便拥有的东西。
但精神则不同。
在现实世界里，精神是抽象的，不可捉摸的，无法量化的。
即使在游戏中，它已经作为一种确切属性出现在面板上，白彦的认知却依旧将它当做一种单纯的“属性值”，而非身体生来便具有的本能。
白彦自问，虽然她的精神属性一直是领跑所有玩家的巅峰，但其实却也只是把精神力当成一种“蓝条”，放技能时候会自动消耗，开BUFF时候会持续燃烧，甚至在某些判定的时候也会自动进行判定。就和无数现世网游中的法力条一样。
坐拥四千多精神属性，折合四万多精神力，她却从来没想过去主动控制它，像使用自己的力量、速度一样去驱使它。
“这就是灯下黑啊......”
白彦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好家伙，自己最大的长处，合着也是最大的盲区？
见白彦恍然大悟，肖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在我这儿好好学习精神力的操控。这对于大多数锻造学徒来说，甚至只是入门的第一步。”
“你也得从基础学起了。”
白彦这回没有半点异议，乖巧得不像话：“全听肖奶奶安排！”
之后连续几日，白彦干脆住在了这间“教室”里。
除了每天两次召集众人分发净蚀之泉，三餐时候陪着肖大吃一顿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学习精神力的使用。
第一步感应精神力，对白彦来说几乎不是什么问题，只花了区区几秒。
无他，白彦的精神力实在是太庞大了。
无数学徒被卡在感应这一关，是因为底蕴浅薄，精神力刚刚萌芽，得仔细在身体中寻找，才能发现它的痕迹。
但白彦不一样。她的精神力放在已成名的锻造师中，都算偏高的那一批。
寻找精神力的过程，就像在一轮大日边缘行走。每天被它照耀着，却一直视而不见。
但当你有心去找它的时候，只要抬起头，就能看见它遮蔽了整片天空。
自从感应到精神力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每次看肖锻造的时候，都感应不到一点精神力的波动。
在认知更加清晰之后，她才讶异地发现，这整间教室，一直都被包裹在肖的精神场域之内！
难怪，肖只是每天喝着酒打着铁，就能对她的学习状态了若指掌......
这大概就是精神力应用的高级境界了吧......
然而，兴奋感没能持续多久。
顺利度过第一阶段之后，白彦直接被卡死在了调动精神力这一环上。
那坨大如天日的精神力，整个都跟她不太熟的样子，怎么催都不听话。
她又迟迟找不到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对于这种看不见摸不着，还一点使用经验没有的东西，白彦只觉得无比头大。
你要是让她哪只手臂用力，或者精确到哪一块肌肉，以什么角度发力，她都能很快找到状态。
但你说让她用心去感觉，用意念去调动精神力......就直接抓瞎了。
好不容易催动了一丝意念，作用在她大到没边的精神力上，也就跟撒娇一般软弱无力。
人家心情好会给你点反应，心情不好就半点不搭理。
“我现在理解什么叫家里有矿但是取不出来了......”
白彦表示一脸生无可恋。
最后，还是在肖的指点下，学着将太过庞大的精神力抽丝剥茧，一点点去调动，才算有了进展。
大锤重工在万象学宫这一住，就是一周多。
几人丝毫不知外面此刻正风云际会，无数玩家都在呼叫白大锤的名号，但白彦几人就好像查无此人一般。
要不是大锤重工还在正常营业，每日自动更新着商品，估计不少人都以为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这几天，几人都在忙着猛猛提升，几乎没人关注外界的消息，就连吃饭都是最快速度解决了事。毕竟这里的学费，可是日结的！
除了肖之外，分别负责慕青他们的几位教习老师都快被逼疯了。
当了这么多年教习，还没见过把学费用得这么彻底的玩家！
学宫确实没规定开馆闭馆的时间，但你起码需要净化侵蚀度吧？需要休息吧？需要吃饭睡觉吧？
哪有直接住在教室里，一天愣是压榨他们快二十个小时的牛人！
这学费可算是让你们赚着了！
此刻，在三个不同的教室里，三位教习老师都戴上了痛苦面具，只觉得自己从人上人，退化成了牛马。
当然，这个过程也算是痛并快乐着，毕竟，一个优秀的学生真的让人很有成就感。
这几天，慕青已经成功获得了一个职业称号，赏金猎人。通过击杀BOSS级单位获取宝箱奖励、属性点或稀有资源，和她十分适配。
此外，还熟练掌握了六门赤品以上的武技，战斗中用血气来强化自身的秘传，以及针对多种非人型生物的弱点与特性的知识......几乎把她那位教习老师彻底掏空。
到最后一天，那位同为赏金猎人的狼族女教习，甚至不好意思收学费了。
直言几乎没什么能教的了，看样子还为此有些愧疚。
鹿芒那边，同样算脱胎换骨。
因为刚好遇到一位同为阴阳渡职业，足有95级的大佬，全方位适配，少走好几十年弯路。
短短七八天，后几个职阶的知识与技巧几乎掌握完全，只差刷够治疗和伤害量就能无痛晋级，营地也成功升到了七级。
陈守一稍稍有些麻烦。放眼整个学宫，竟然找不到一个烬地丹墟原产的老师。那个世界被沈焚天炼得实在太彻底了，零幸存者。
但通过其他世界不同分支丹术的学习，触类旁通，倒也掌握了不少新丹方，血丹术也算大进，营地同样升到了七级。
只是那本丹经的进度还很堪忧。
那位教习在读了这本丹经之后，也是惊为天人，每天授课之余，和陈守一头碰头地一起研究，估计还要些时日才能看到成果。
因为学了人家学生的知识，所以也就给他免了学费，权当交换。
在白彦基本能够操控精神力的那天，她叫齐了几人，在学宫一处空教室里聚了个餐，小小庆祝一番。
几个人席地而坐，各种美食铺了一地。
“敬我们没白花的学费！”
白彦举起杯，和三人碰了一下。
也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来被忽略很久的系统聊天。
随手点开，发现了一串999+，光是赵昊和一些相熟的原66大区的玩家，就刷了一屏。
白彦端着杯子的手顿住了，人表示有点懵。
“？？？”
“我不就离开了一周多，这是给我叫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