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野站直了身子。
他扔掉手里那把卷刃的横刀,走到辕门旁的兵器架前,单手拔出了一柄重达六十斤的长柄斩马陌刀。
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他原本因为剧痛而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没有半分虚弱,只剩下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滔天杀意。
“将军……”陆铮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萧北野没有看他,目光越过拒马,死死锁定了阵列后方马背上的薛枭。
“看着大营。”
留下四个字,萧北野拖着那把沉重的陌刀,大步跨出辕门。
陌刀的精钢刀尖在戈壁滩的碎石上拖出一溜刺目的火星。
一名正准备从侧面包抄盾阵的州府军重甲兵听到了背后的动静,刚一转头,视线里就出现了一抹冷厉的刀光。
“唰-”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萧北野双手握柄,腰部猛的发力,六十斤的陌刀带着恐怖的破空声横扫而出。
那名重甲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连同身上那套加厚的步兵重甲,被硬生生的从腰部一分为二。
内脏混合着鲜血“哗啦”一声砸在地上,上半身还在地上抽搐。
周围的重甲兵全都被这一幕震得大脑空白。
“是萧北野!活阎王没死!”
不知道谁惊恐的喊了一嗓子。
萧北野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饿狼,陌刀大开大合。每一刀挥出,必定伴随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碎裂声和骨肉分离声。
厚重的铁甲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残肢断臂夹杂着破碎的甲片在夜空中乱飞。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萧北野硬生生的在密集的重甲阵型中,用人命蹚出了一条血胡同,直逼薛枭而去。
“挡住他!给我挡住他!”薛枭脸上的阴鸷彻底被恐惧取代。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半个时辰前还连刀都提不动的萧北野,为什么突然生龙活虎,甚至比以前更恐怖!
“放箭!床弩给我射死他!”薛枭歇斯底里的吼道。
但床弩上弦需要时间,更要命的是,萧北野已经杀进了人群,床弩根本无法瞄准,一箭射过去,死的大半是自己人。
“沈清棠!”萧北野一刀劈碎面前两人的头颅,突然暴喝一声。
盾阵最前方的沈清棠立刻心领神会。
“赵虎,撤盾!让路!”
“哗啦!”
三十面玄鳞盾瞬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萧北野踩着满地尸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通道中狂奔而过。在冲出通道的瞬间,他一脚重重踏在沈清棠举起的玄鳞盾面上。
“砰!”
沈清棠手臂肌肉猛的绷紧,硬生生抗住了这股恐怖的下坠力,随即借着反弹的力道,将盾牌猛的向上一掀。
萧北野借着这股推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如同一只展翅的黑色大鹏,越过十几丈的距离,直接跃到了薛枭的头顶上方。
冰冷的月光下,六十斤的斩马陌刀高高举起,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薛枭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他拼尽全力拔出腰间长剑,双手横举过头顶,试图格挡。
“铛-咔嚓!”
长剑在接触陌刀的瞬间,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截。
陌刀的去势没有丝毫停顿,顺着薛枭的右肩斜劈而下。
“啊——!”
薛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整条右臂连同半个肩膀被硬生生的卸了下来,鲜血狂喷。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从马背上栽倒下去,重重砸在泥水里。
萧北野稳稳落地,一脚踩在薛枭的胸口上,染血的陌刀刀尖抵住了他的咽喉。
全场死寂。
三千重甲兵看着主帅被生擒,看着满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再看看那三十个毫发无损,顶着青黑盾牌的怪物,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当啷。”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手里的兵器。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萧北野冷冷的看着脚下痛得满地打滚的薛枭,刀尖又往下压了半寸,刺破了皮肉。
“谁给你的胆子,敢围我的大营?”
薛枭疼得五官扭曲,眼里全是惊恐与绝望。他死死盯着萧北野,嘴唇直哆嗦:“你……你明明中了牵机药……怎么可能……”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沈清棠拎着还在滴血的高碳钢短刀,越过满地尸体走了过来。她瞥了一眼薛枭,目光落在他怀里掉出来的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封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密信,信封的封口处,赫然盖着一团暗红色的火漆印记。
沈清棠弯腰捡起密信,大拇指擦去上面的泥水。
火漆印记上,清晰的印着一个兵字。
大燕兵部尚书,李兆林。
沈清棠的眼睛微微眯起,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印记。
“看来刺史府这把刀折了,京城那位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她转头看向萧北野,“落雁谷那边,恐怕有麻烦了。”
暗红色的火漆印记在粗糙的指腹下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沈清棠挑开油布,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借着辕门旁熊熊燃烧的火把,纸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撞进眼底。
萧北野拖着那把滴血的陌刀走近,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夜风。两人并肩站立,目光同时落在羊皮纸上。
沈清棠轻声念出前半段,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薛枭亲启:算准时日,牵机火毒必发,萧北野断无生机。尔需率州府重甲死围凉州大营,绝其内应,斩草除根。”
她视线下移,念出后半段时,声音骤然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