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你在想什么？”
一个穿着和她十分相似的女孩轻轻推了推姜黎的肩膀。
她长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
姜黎才反应过来，自己能听得懂他们的话。
她轻轻摇头，嘴里流畅地用部落语言说道：“他们在吵什么？”
“唉。”
那个女孩叹了口气，说道：“他们在抢夺献祭的名额。”
姜黎愣住。
这...也需要争抢？
从女孩的话里，姜黎慢慢了解到。
这个部落叫禺海部，她是部落大长老的小女儿，名字叫做秋。
三年前，部落中一个名叫阡的男人对他们信奉的神明不敬，整个部族受到了神明降下的惩罚。
神诅咒他们，劳而不得，食不裹腹。
从此，他们部族的聚集地每年都会遭受洪水的冲击，即便他们迁居新的地方，可是诅咒就如同跗骨之蛆，日日缠绕着他们。
在天灾面前，部落的人数锐减。
大祭司通过神授之法和神明沟通，卑微地请求神的宽宥。
最后，神终于开口了，祂要求禺海部把牛羊祭品换成活人，直到祂满意为止。
姜黎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道：“这不是邪神吗？”
“嘘！”秋眼疾手快地捂住姜黎的嘴巴，小声说道：“你别乱说，神能听见的！”
当初，阡就是私底下说了神的坏话，才被神记恨在心。
姜黎沉默无言。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存在？
从小接受唯物主义长大的姜黎，一时间有点混乱。
“那...他们为什么要争夺献祭的名额？”
主动要求去死，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秋看了她一眼，拖着腮帮子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想去啊！”
“如果我能被选中的话，我的父母就能多分到一大筐果子，可以吃好久呢！”
“可惜他们觉得我太瘦了，很嫌弃我！”
说到这里，秋有点不满。
“而且啊，部落的食物已经差不多全吃光了，现在大家都在挖草填肚子。”
但是野草也不是那么好挖的，有许多族人因为吃了不知名的毒草，轻则上吐下泻，重则吐血而亡。
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姜黎这才发现，其实秋的眼睛也不是很大。
只是因为她太瘦了，全身上下皮包骨头的，所以一双眼睛就显得格外突出。
所以，眼前这群人不是想去送死，而是想为家人争取活命的机会。
姜黎突然想到，假如当初求生者名额不是高等文明随机抽取的话，那么蓝星也会出现相似的场景吧？
姜黎拧紧眉头，问道：“究竟献祭多少人才会得到神的原谅？”
“不知道。”
秋晃了晃脑袋，“或许要很久呢。”
姜黎想到在石洞中看到的壁画，直到最后，整个部落灭亡，神明也没有收回惩罚。
她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难道大祭司给的任务就是阻止部落灭亡？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能继续用活人献祭了！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兽翎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的长相与石壁上的模样别无二致。
“朔？”
姜黎立刻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就是万年前的大祭司本人！
但大祭司只是路过她的时候，轻轻瞥了她一眼，似乎完全不认识她。
“决定好献祭的人选了吗？”
“仓、郅、坷......”
一串长长的名单，从大长老嘴里念出来。
姜黎心里默数着，居然有十多人！
大祭司轻轻点了点头，默认了这批祭祀者名单。
被选中的人顿时一阵欢呼，只是那笑容中多少夹杂着些许悲凉。
姜黎猛然站起身，开口道：“不行！”
“黎！”
秋着急地站起身，拉住她的胳膊。
在部落中，从来没有人反驳过大祭司的决定！
姜黎拍了拍她的手臂，深吸一口气，扭头对大祭司说道：“相信我，即便向神献上再多的族人性命，也不会获得神的饶恕。”
“这根本就是无用功，我们现在应该想办法努力活下去，而不是牺牲更多族人。”
篝火旁的人群顿时一片沸腾，“你在胡说什么！”
“你竟然敢对神明不敬！”
“快把她关起来，不能让她再胡言乱语了！”
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走上前，从两边抓住姜黎的胳膊。
她轻轻转动手臂，轻而易举地从他们手中挣脱掉。
“你！”
两个族人震惊，她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不，一定是因为他们俩没吃饱，所以力气太小了！
大祭司这时终于看向她，轻轻地开口道：“黎，你太叛逆了。”
姜黎绷紧脸庞，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直得不到神的原谅，部落会是什么下场？”
大祭司嘴唇微动。
用活人献祭这个方法，简直就是无底洞。
谁也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性命。
他能做的，只有安抚族人，给他们继续坚持下去的一线希望。
他深深看了一眼姜黎，开口道：“你跟我来。”
两人走到一间石屋里，中间的位置，摆放着一个石刻雕像，案前祭着供果。
想必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神’了。
大祭司看了眼石像，带着姜黎绕到石像后面，随即拧动右侧石壁上的按钮，一层无形的透明罩拢住两人。
他看向姜黎，问道：“你怎么知道神不会原谅我们？”
姜黎意识到，这应该是类似隔音设备之类的东西。
她反问道：“神除了制造天灾外，还有别的手段吗？”
大祭司摇了摇头。
“祂是不想做，还是根本办不到？”
“我不知道。”
大祭司说道：“仅仅是洪水，就已经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这对于我们部落已经是灭灯之灾了。”
“你有没有想过反抗。”
大祭司有些沉默，随后说道：“你对神的力量一无所知，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见过祂的真身。”
如何反抗？
姜黎秒懂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如果能找出来这个‘神’本体所在的话，你也不愿意继续任人宰割吧。”
大祭司不语，沉默片刻后开口：“说得轻松，我也只是在梦中和祂沟通过，从未见过祂显露人前。”
姜黎笑了笑。
这好办啊。
祂不出现，那就逼祂出现！
仅仅是因为有人说祂坏话，祂就气得跳脚，给部落降下诅咒。
那如果对祂大不敬呢？
姜黎活动了一下筋骨，后退两步，然后飞起一脚！
“砰！”
石刻的雕像猛然摔倒在地上，四分五裂！
‘神’的头颅咕噜噜滚到姜黎脚边，被她一脚踩碎！
大祭司愕然抬起头，震惊地看向姜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