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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假意情深

    月洒清辉,庭院沉静。

    承璋心绪极差。

    沈正源新晋资政大学士,入内参知政事,彻底打乱了承璋的布局。

    他本计划迎娶河东柳氏,借顶级士族势力为自己加码。

    柳家入局,必然挤压沈正源的位置。

    二人本就生了嫌隙。

    先前沈正源递上折子,谏言暂缓立储,隐隐制衡诸王,阻他前路。

    再加上他尽数收走玲珑所有产业,玲珑产业素来借沈正源之手铺展,玲珑亦常贴补娘家,沈正源心中早已不满。

    从前他权势在手,尚可压制拿捏,如今沈正源身居高位,圣眷正浓,他再也不敢轻待玲珑。

    王妃该有的体面、尊荣、脸面,他必须尽数给足。

    他自认为深爱玲珑,收走玲珑产业为的是叫她收收心,安心享受,好好做她的岐王妃就好。

    他一心为她好。

    玲珑并不领情,她没和他吵闹,但眼睛的神色却十分疏离。

    今天亲眼看见玲珑与丽妃、承霁密谈许久,三人姿态亲近。

    丽妃与贵妃暗中争宠多年,他娘亲给了丽妃多少亏吃,他都不敢想。

    这两个女人绝无联手可能。

    权衡半晌,他最终弃了虞氏院落,转身往玲珑的正院走去。

    走到东曦院门口,他顿顿脚步,面上露出谦和微笑,这才迈步走入院内。

    屋内,玲珑正独坐窗边翻看诗集,见他过来,起身行礼,口中道,“给殿下请安。”

    承璋缓步走近,语气温软,带着温情, “今日游园劳顿,你累了。”

    玲珑抬眸淡淡看他,承璋从前最喜欢玲珑沉静安然的样子,如今却最讨厌她这样波澜不惊。

    他只觉得对方没将他当成回事。

    玲珑笑了,与承璋同窗六载,自年少相识,几乎日日相处,她了解承璋。

    世人皆道,承璋不顾她二嫁身份,不惜顶撞贵妃娶她入府,是深情不渝。

    可玲珑不信这些浮华说辞。

    这世间没有凭空而来的偏爱。

    若当年的她无财无谋、无家世倚仗。

    身后没有步步高升的沈正源,没有撑起一片基业的本事,仅凭一场年少情分,和她的几分姿色,能换来承璋垂青吗?

    所谓深情,不过是利益叠加之后,最体面的外衣。

    情爱留不住男人。

    唯有自己手握底气、自身有足够分量,方能立得住、被人敬、不任人宰割。

    承璋如今主动示好,不正印证了她所知的道理吗?

    多少天的冷落,一朝父亲升迁资正大学士,马上打破了。

    承璋落座,看着灯下玲珑眉目清淡的模样,语气温柔,带着一副掏心掏肺的恳切模样,开始自我剖白。

    “玲珑,你心里是不是一直怨我?”

    “旁人看不懂,你该懂我。我收走你所有产业、拘着你锋芒,不是我苛待你、拿捏你,是为你好。”

    玲珑抬眸笑问,“王爷何出此言?我从未说过半句抱怨的话呀。”

    承璋沉思片刻,语重心长道,“你性子外柔内刚、行事太过出挑,于内宅女子而言,不是福气。”

    他伸手握住玲珑的手,眼中一片深情,“我只想让你安安稳稳坐在王妃位置上,不用劳心劳力,一世安稳体面。”

    “我待旁人,从来没有过半分纵容,唯独对你,处处费心、处处迁就。玲珑,我心里是有你的,且从来只有你。”

    一番深情,说得真挚恳切,连他自己都被感动了。

    玲珑垂眸,唇角带着笑意,淡淡应声:“王爷用心良苦,臣妾知晓。”

    不痛不痒,毫无起伏。

    承璋也不知玲珑心中做何感想,话锋悄然转至游园之事。

    “今日春日游园,我见你单独与丽妃、承霁殿下聊了许久。人杂事乱,风波未定,你与他们走得那般近,我看着,心里难免不安。”

    他语气暗含压迫。

    “你是我的王妃,一言一行,都连着王府局势。你与皇子私交过密,极易落人口实,卷入储位纷争。你莫要涉险、有事先同为夫商议,懂吗?”

    玲珑笑言,“爷多心了,不过闲谈几句,并无逾矩之言。娘娘恬淡无争,殿下恭敬守礼,谈不上牵扯纷争。”

    “再说我父亲才受了伤,妾身心中全是担心,哪有心情和丽妃娘娘说笑呢?”

    “父亲的伤如何了,殿下有没有差人去问候。”

    承璋心道,此时恐怕沈府要要被宾客踏平了,京中人拜高势利,可不分时辰。

    此时过去拜访,落在别人眼中,以为他承璋着意讨好,待沈府平静了再说吧。

    承璋微微敛眉,“这几天人多眼杂,过两天我当然会去,你游园时,我已吩咐人送了药给岳父大人,放心吧。”

    他起身走到玲珑身边,弯腰自背后抱住妻子,低声道,“你可体谅我的一片心意了?你可愿意像相信沐小爷那样信我?”

    “你知道吗?我心中好生嫉妒沐小爷。”

    玲珑心中一痛,继而升起一股酸楚与怒意。

    怀瑾的仇一天没报,一天不能恢复名声,她便不愿人提起“沐小爷”这三个字。

    她的怀瑾曾守家护国,又为护整城百姓而死,不配有自己的名字吗?

    “玲珑,你唯一的依仗,本该是我。”

    玲珑回过头,撇嘴笑问,“承璋,你要纳新人,何时才打算与我商议?”

    “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同我说,要我如何信任你?”

    “对了,你接手产业后,我不管经营,可账目总能叫我看看吧?”

    “我父亲虽是官员,但俸禄不多,你每个月是不是该把赚来的银子替我孝敬我父亲吧?”

    “你待我好不好,总该落在一件件实事上,而不是只拿嘴说。”

    “你知道我,素来听过的话,左边进右边出,可是人家对我做过什么事,我会放心中记着的。”

    承璋瞬间阴了眉目,问道,“你意思是你记仇也记恩?”

    “是。”

    “本王收了你的产业,是仇是恩呢?”

    玲珑不假思索道,“我说过的,夫妻一体,故而你收走产业非恩非仇,只是衡量利弊做出的选择。”

    “妾身没有意见,不然也不会交给你。”

    “可交过产业你明显对本王十分冷落。”

    玲珑心中嫌恶,这个人真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抢了她的东西,还叫她跪下奉上,还要感谢他的“好心”。

    她本不想费唇舌,转念一想费这么大功夫,父亲如她之愿升任大员,可不是为了今天有资格好好与承璋理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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