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天黑,与京城的天黑不一样。
这里的黑透着阴森,都春天了,山风依旧凉森森的。
伸手不见五指,黑得如墨团一般。
喜鹊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缩在树丛里等立冬。
终于等到,她低声骂,“真他娘的又冷又饿,根本睡不着。”
立冬安慰她,“明天我要下山,带你一起下去,找机会解解馋,现在先说正事。”
两颗毛烘烘的脑袋挤在一起,小声商议。
“我看赵澈不大安分。虽然已经警告过他,一但占城为王,这人的野心和忠心都和咱们不能比。”立冬很忧心。
“你说的对,但也只顾得上现在,哪管得了以后?”
“你忘了小姐临走时的吩咐了?”
“我有个办法可能拿得住赵澈。”立冬道。
喜鹊眼睛一转问她,“你想让我色诱?”
安静片刻,立冬问,“你愿意吗?”
喜鹊摸摸脸,“我可是扮成大婶的样子,他恐怕不会上当。我与多人合住,也不好上妆卸妆的,弄一次怪麻烦。”
“这也是。”立冬说,“不过,我是独占一个营房的。”
杀了从前的大当家与二当家,赵澈当上大当家,立冬成了二当家,两人都独占一个住处。
虽然依旧简寒,总归是个独属自己的空间。
“我来吧。”立冬狠狠心道。
“真要色诱?!”喜鹊低喊。
立冬拍了她一下,“收声。你听着,我年纪不小了,若是在府里,我也超过许配人家的年纪。”
立冬说话时很是平静,“可我看了许多成亲后的女人过得并不好,我不想嫁人,又想有孩子。”
“对我来说,和谁生都没关系。”
“这孩子不管爹是谁,都是从我肚子里掉下的肉,都是我的心肝宝贝。”
“所以,一举两得,再说赵澈跟着大小姐,也有机会步步高升,若能做到将军,我也是将军夫人,我的孩子也能有个坦途。”
“赵澈生得不丑,而且没什么亲人,我生的孩子定然会被他放在心上疼爱,我所求的他都具备,算不得色诱。”
喜鹊目瞪口呆,半天才比了个大拇指,“真不愧是跟着小姐的人,想得通透。”
立冬嘿嘿一乐,“其实我早攒足了私房银,真当不了土匪,就算不回府,我也能过下去。”
“只是如今乱世,哪里都不好安身,我知道小姐的心愿,那也是千万普通人的心愿,故而愿意舍身相随。”
见立冬心愿已定,喜鹊不再劝她,两人又说了点细节,便各自回房。
立冬第二天找了个借口,与赵澈一起下山购买必需物资。
喜鹊随行,到小镇上,喜鹊找了家客栈要了间客房。
午后她美㺯大吃一顿,在房内等立冬。
待立冬如约过来,喜鹊依旧是那身脏脏的衣裳,样子是个三四十岁的大婶,坐在房内,桌上已放了一只木箱。
她为立冬卸去男妆,叫来热水,让立冬沐浴更衣,为她重新梳妆。
妆罢,立冬对镜良久,镜中美人美得有几分陌生,喜鹊技法,实在精妙。
她长叹一声,“虽不能穿新娘嫁衣,但这是我自己所选之路,也没什么好感慨的。”
“姐姐,若有一天,赵澈负心你将如何?”
立冬嘿然一乐,袖中拔出一柄短刀,“随他去,但敢抢我孩子,刀兵相见。”
“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喜鹊拭了下额上的汗,“我去找赵澈,把他喊到这房间来。”
一切如计划一般,顺利异常。
赵澈见立冬装扮后的样子,张大嘴半天合不上,眼中的震惊和欢喜交织,一时不知哪种情绪更重。
立冬从前就算是女装,也不显眼,有点雌雄莫辨。
此时的立冬女人味儿十足。
立冬道,“我看上你了,你可愿意做我夫君?”
“现在非常时刻,你若愿意,咱们现在就行礼,晚上叫上喜鹊一起吃顿酒菜,我会把消息告诉王妃,你可愿意?”
赵澈未从震惊中醒来,被立冬打了一下,如在梦中,点头如小鸡啄米,“愿意的。”
“你要愿意,此后山寨中所有事须与我商议再做决定。”
“咱们有了出头之日,凭我与小姐的关系,封官发财又有何难,正所谓乱世出英雄。”
赵澈心思已经乱了,立冬说什么他只有点头的份。
“去沐浴,你臭死了。”
当下两人便洞房了。
晚上三人又大吃一顿,立冬换回男装方才回山。
现在有了立冬牵制,又有粮食为索,牢牢栓住了赵澈的脖子。
山中两人依旧暗通款曲,立冬很快有了孕,赵澈更是欢喜异常。
在寨子中,立冬恢复了女装。
有了立冬和赵澈,算为玲珑在外养了一支不为人知的私兵。
……
玲珑收到立冬与喜鹊离开后最长的一封信,细说了与赵澈之事,又说喜鹊饿得整天骂人,沾染了一身土匪的臭毛病。
若有一天回府,要玲珑罚她拿青盐擦牙齿一百次才能洗掉臭气。
玲珑只笑了一声,便笑不出来,将信在灯上烧掉。
只回了一个字条——
“鸟儿归巢”。
……
枕霞阁内,清元扑在床上,如意过来帮她更衣,站在床边不敢说话。
清元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如意道,“奴婢以为小姐哭了呢。”
“哭有用吗?”清元平静吩咐,“这一次败得不亏,这两姐妹不好对付,我没想到琉璃那么粗野。”
“王妃还像个大家闺秀,那沈家二小姐怎么像市井泼妇似的。”如意边为清元换衣服边抱怨。
“要不是奴婢见机行事跑去请岐王过来,小姐在沈侧妃那里得吃个大亏。”
“能吃多大亏?都打成这样了。”
清元撩起裙子,方才只是泛红的地方,都变成青紫。
如意惊呼出声,清元道,“去拿药膏啊,叫什么?”
涂过药,清元对着镜子涂抹着玉容粉,这套润养皮肤的流程她在娘家就每日要做。
如今嫁入王府,做得更加精致。
从头到脚都被精心保养一遍。
“小姐太美了。”如意为她梳头时,由衷赞叹。
“小姐皮肤又白又嬾,像珍珠一般。”
“我保养,就像士兵时常磨刀枪,美丽是女人的武器,讨得承璋欢心,才能分走王府的掌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