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入侵]是个比较特别的末日位面,在这颗星球上,与虫族交战的前线被评定为lv.2等级,而在以建设和生产为主的后方,位面评级则是lv.1。麻烦在于,虫族的入侵军队也会时不时更换进攻计划,昨天还是一片祥和的后方工厂,或许今天就变成了炮弹乱飞的战斗前线。这可就苦了那些lv.1的求生者,运气不好的说不准一觉醒来,就从天胡开局的现代都市沦落到人命如草芥的战场。
很不幸,甜粽子就是一个这样的倒霉蛋。
她传送进末日还没几天,刚刚勉强搞明白这里的生存法则,在军火工厂找了份差事,盼着能有惊无险地度过自己的新手位面。谁知虫族军队突然改变了作战方案,从后方突袭,工厂附近一夜之间沦为了人间地狱。那时候她还只是个刚刚结束高考的女孩儿,走在马路上被一辆超速的汽车撞进了这里。年轻人总是乐观的,在末日世界还没有完全展现它残酷的一面时,甜粽子甚至还幻想着能不能等末日结束,回去读自己心仪了很久的大学。
直到和她一起上工的小妹妹被闯进来的异虫迎面削成两半。
工厂里到处都是哀哭和惨呼声,以及那些虫子们振翅时让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响。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着硝烟味强横不讲道理地灌进鼻孔,熏得甜粽子直想吐。她躲在车床和地面的缝隙之间,死死捂着嘴,侧过脸贴着地面看出去,对上才认识三天的工友残缺的半张脸上大睁着的眼睛。
那是个爱说爱笑的原住民女孩,因为战争早早参加了后方的劳动,甚至比她还要小上两岁。这是她来末日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听说她无处可去后,热心地介绍她一起来工厂车间工作,甚至自掏腰包请了饥寒交迫的她一顿素面条……
当虫子们用锋利的口器切开紧闭的工厂大门时,躲在这里的工人纷纷尖叫着逃窜。在接到警报后的短短几分钟里,她们试图用手边的材料搭建一道防线。然而,稀疏的子弹倾泻进密密麻麻的虫群犹如泥牛入海,眨眼间机枪手就被飞扑上去的虫子淹没,连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成了一摊滴滴答答的污血。
防线全面崩溃,剩下的人各自逃命。甜粽子仗着自己个头小,慌不择路地钻进了车床底下的空隙,连背上被凸出的螺丝刮出一道血痕都顾不得了。
工友明明就跟在她后面,只比她晚了一秒钟,还没来得及趴下,就被急速飞行的巨虫身侧展开的刀足迎面劈成两半。这一幕处处透着怪诞和荒谬,她脆得像个纸糊的人,就那样在甜粽子眼前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骨头碎片和黏腻的血液劈头盖脸地浇落在甜粽子脸上,她凭着身体的惯性滑进车床底部的窄缝,大脑早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对方圆睁着的眼睛在十几厘米之外看着她,仿佛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甜粽子机械地伸手想拉她一把,拽进来一只还温热着的断掌。
她对时间失去了概念,虫族啃噬骨头和机器的咔嚓声在耳旁响成一片。这里大概没有别的活人了,浓郁的血腥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弄得她喘不过气来。头顶的车床已经快被虫子啃穿,一根触角从缝隙里伸进来,就在这时——
她听见空气被压缩时发出的音爆声。
整座工厂都震颤了一下,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后,散落在各处的虫子纷纷飞起,发出惊慌失措的嗡鸣。她听到了利刃划破昆虫外骨骼时发出的脆响,头顶的声音像是下了一场暴雨,簌簌破空声中,异虫纷纷哀鸣着坠落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甜粽子慢慢探出半个脑袋,贴着地板向外面张望。
混凝土和钢筋制造的工厂外墙像凝固的黄油被餐刀划开那样被利落地切开,一线天光从缺口处透了进来。工厂里早就断电了,昏暗中借着那片阳光,她看见一道快到看不清的深褐色影子在虫群中闪电般穿梭,每一次转向都有一只巨虫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
雪亮的刃面上映出一双年轻锐利的眼睛。
影子的动作虽然是战斗,却更像是一场舞蹈。极致的速度和毫不拖泥带水的手法,让她每一次折返和挥刀都极具观赏性。那道影子身后跟着漫天飞羽,数不清的羽毛仿佛有生命般四下飞旋,将空中的飞虫割成碎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现在,哀鸣逃窜的一方变成了虫群,它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外面,在出口处挤作一团,肢节和翅鞘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生怕落在后面成为这场杀戮艺术中飘落的一片雪花。
一片断裂的羽毛带着高空的凛冽寒意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覆在死去工友了无生气的瞳仁上。
甜粽子不知道自己当时出于什么心理,顶着晕乎乎的脑袋,在还没有清理干净虫族的战场上,从藏身之处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去够那半片断羽。
在剩下的虫族发现她之前,一只手先拽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拎了起来。
“是活着的。”她听到一个女人惊奇的声音,随后那人对着空中喊道:“游隼!这里还有一个幸存者!”
被称作游隼的影子终于翩翩然停下,千万片羽毛收归一身,化作点点光影消失,露出年轻女孩纤长柔韧的身形,像只真正的鸟儿一样轻捷地滑翔过来落在她们面前,随手抛出一道流光,在空中变成翎羽,追向明显稀疏多了的虫群。
“是lv.1的求生者,躲在这里没被那些虫子发现。”扶着她的那个女人说,转头对甜粽子解释:
“我们是lv.2那边过来的前锋部队,这里很快会被军方接管,到时候情况应该能稳定下来。”
栖息的影子点点头,对着她的同伴说:
“好,一会记得送她回去。”
甜粽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抬起头望向那道仿佛随时可以一仰身飞走的身影,结结巴巴地问:
“您……您可以带我走吗?我的天赋是A级【爆破】,或许对您有用……”
她底气不足,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到后面简直像蚊子哼哼。
对方转过头来,那双漆黑的锐利瞳仁蜻蜓点水般轻飘飘地掠过她,甜粽子却觉得自己仿佛从里到外都被这双眼睛看穿了。她本就恐惧的心更是疯狂地摇晃了起来,自己一无所有什么也不会,对方怎么会答应带上自己这个废物拖油瓶……
“好啊。”
她听见那个人轻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