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元生的脑子像灌了铅一般,看着眼前的刀光,似有万千光影在闪。
不过片刻,她就被逼退至湖边!
十五年前,姒风将她沉入湖中,十五年后,姒风又要在湖边杀她!
天道轮回,果然只认强者。
姒元生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空中,血幽昙凌空而立,影色暗红流动,挡住了姒风的枪尖!
姒风身上的血顺着枪尖,被血幽昙迅速吸入。
他虽不是盛氏血脉,但他是血幽昙现任宿主的生父。
感受到血幽昙的动作,姒元生心中一喜!
指尖变换,法决陡然一转,血幽昙透过长枪,向姒风胸口极速印去!
只要这一印落下!姒风不死也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侯府大门出传来轰然之声!
“阿元!不可!”
墨衣身影一闪,有什么金色光芒刺在了姒元生的眼前,血幽昙突然失去法决的护持,未及人身而碎!
姒元生心口被术法反噬重重一击,砰的一声,整个身体飘飞而起,坠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入口鼻,姒元生入水的瞬间,想的却是十五年前的那个婴孩儿。
小小身体,沉入水中,可能并不会觉得怕吧!
母亲的肚子里,是不是也是这般,温凉流动!似沉似浮?
光影荡漾间,又是一声扑通,有什么温热凑了上来,唇齿磋磨,血腥味混着香草般的药味,还有湖水中的泥沙味道!
好恶心!
姒元生终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入目灰黑一片!
咽了口口水,还有一种刀刃喇嗓子的感觉。
痛的姒元生再次闭目,心念一动,左臂上的血幽昙一片温热,呼!还好!
血幽昙里盛着师父的精血,师父的精血护持着她的魂魄!
若有人趁她昏迷强行夺了,那她就真的命不久矣。
“阿元?醒了么?”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姒元生不想说话,嗓子好痛!
正想侧过脸去,再睡一会儿,唇上触感温热。
有人用湿帕子给她擦嘴!
“阿元呛了水,伤了嗓子,大夫说不让多喝水,一会儿可以少洇一点!”
擦完嘴之后,又换了一块更热的帕子,开始给她擦脸,手法温柔且仔细,连耳后的也一并给她擦了干净。
擦着擦着,便擦到了脖颈,姒元生不知怎的,开始紧张,直到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人停了。
“哎!还不醒吗?”
身上的锦被拿上就要被掀开,姒元生被迫睁眼。
没有说话,只看着一身常服,略微有些粗糙胡茬的盛聿行。
显然,她昏了不是一日了。
她是会泅水的,但当时那一下金光,让她咒法逆行,心脉受创!
坠入水中时,周身无法动弹,这才有了那些泥沙味儿和血腥味儿,可那香草药味儿又是什么?
一直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掌在她眼前挥了又挥,姒元生回过神来!
“咳……我睡了多久?”
粗粝的声音,让人听了头皮一麻,正要给姒元生掖上被角的手蓦然停在半空。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何要救下姒风!”
虽然当时姒元生气力将尽,头脑模糊,随着盛聿行而来的金色光芒,是兵刃?还是功法,她没有看清,但的确是那金芒截住了她的血幽昙!
保了姒风一命!
她不傻,初初醒来时,便已想透为何。
姒风埋在盛意良院中那些生契盒子上的咒术,还没有解开,契主若死了,那些被姒风操控的生魂必然破碎!不死也残!
是她着相了!
差点害了许多无辜!
见姒元生又不说话了,盛聿行又近了些许,干脆蹲在床榻边上:
“我不是有意伤你的!姒风还不能死……西北那边……”
“我问你!我睡了多久!”
被打断的盛聿行颇为无奈,抿着嘴说了一句三天。
三天了?
姒元生动了动手脚,酸痛之感蔓延,激得她又想咳嗽!
在锦被里缓缓蜷起身子,姒元生用力憋住咳嗽,憋得她满脸通红。
盛聿行紧紧攥着拳头,想将姒元生扶起来,却又不知从何下手。
“我这就去叫大夫!”
待姒元生熬过这一轮,灰黑色幔帐后面多出一个人影。
“姒……天元道长心肺受创,又呛了不少脏水,高热虽然退了,但脏器受损,先按方子喝药,好好调养着吧!”
说话这人她认识,是玖王府那个师爷,季肖明!
所以,这是玖王府?
“咳咳!咳咳咳!我无碍,送我回雾灵山!”
姒元生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腕,挣扎起身。
“阿元你疯了?现在回什么雾灵山?你伤得这般重……肖明的医术,比起太医院也不差,你先留在王府,好歹把伤养好!”
姒元生默默坐稳身子,看向一脸胡茬,面色焦急的盛聿行。
以往的咒术反噬,她可用血幽昙吸取盛家血脉来反哺自身,可这次不一样。
湖边危机时刻,她把血幽昙从身体内祭出,击向姒风,本就孤注一掷,盛聿行为阻止她酿成大祸,截了她的法决!
一瞬间所有反噬,皆由她的肉身承受!
这样大的反噬,没有震碎她的心脉,只是受了些内伤,已经算是万幸了。
留在玖王府养伤,也不是不行,但她信不过这个季肖明。
她可也没忘,这姓季的,从前对她什么态度。
见姒元生不再挣扎要走,盛聿行急忙抚慰:
“小齐大人来看过你了,天心观那边也去送了信,你放心养伤就是!”
已去了天心观送信?
山中医术最高者,非四师兄莫属,可她下山前曾留了信,让四师兄照看姒长明,不得离开。
那她的伤要怎么办呢?
“咳咳!我累了!想休息,季先生既然探完脉了,就按先生的方子抓药吧!”
从姒元生抽回手,盛聿行便知晓她的意思,现在姒元生主动开口,他松了一口气。
见着盛聿行取过汤水,坐在榻边喂她喝,姒元生忍不住问起:
“我坠湖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盛聿行一边喂,一边用帕子帮她擦嘴:
“我那日快马加鞭地进了宫,可父皇卧病,等了许久才见到他,我把你塞给我的符纸拿了出来,父皇当即派了禁卫军副统领随我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