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份道理没撑过半分钟。
黑眼镜一脚踩上前面一级石阶，咔——一声极轻的脆响，从脚底下钻出来。
四人同时钉在原地。
黑眼镜低头瞅了瞅，沈知意也跟着低头——他脚下那级石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了一截。
空气诡异的安静。
解雨辰看着他：“你踩什么了？”
黑眼镜语气十分诚恳：“我说我什么都没踩——”
沈知意果断补刀：“没人信。”
话音刚落，轰——！
下方猛地炸开一声巨响，几人同时回头——最底下几段石阶已经整个塌了下去，碎石噼里啪啦往深渊里掉。
紧跟着第二段、第三段……
轰！轰！
石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追着啃，一节接一节崩裂坠落，烟尘裹着碎石子顺着长阶疯了似的往上卷。
黑眼镜脸色一变：“跑！”
这话根本不用提醒，四人转身就往高处冲。这种时候慢一步，就得连人带石头一起埋进去。
沈知意跑得头皮发麻，边跑边喊：“西王母这售后是不是有点太狠了？！”
黑眼镜居然还有空回嘴：“人家这叫送客！”
“这叫送客？”
“终身制的，一步到位，怎么不算。”
“……”
行，直接送走这辈子是吧。
前面一块石板忽然晃了晃，黑眼镜一脚踩上去，脚下瞬间一空。
解雨辰眼疾手快，龙纹棍横扫出去，棍梢一勾，硬生生把人给扯了回来。
下一秒，那块石板轰然坠落，砸进底下的黑暗里，连个回音都没传上来。
黑眼镜低头往深渊里瞟了一眼，又转头看解雨辰，语气难得正经：“花儿爷，这回真欠你一条命。”
解雨辰收了棍，语气平淡：“先记着。”
沈知意边跑边插嘴：“建议单独建账，别跟古董混了。”
“……”
解雨辰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她这提议可以。”
“花儿爷！”黑眼镜急了，“再不走，账都不用记了！”
这话最管用，几人脚下又快了几分。
最后一段石阶几乎是贴着他们脚后跟塌下去的。
沈知珩先纵身跃上高台，转身一把捞住妹妹的手腕，借力把人拉上来。解雨辰紧跟着翻身上来，黑眼镜最后一个落地。
下一秒——轰！
身后彻底塌空，大片烟尘从断崖底下翻涌上来，呛得人直咳嗽。
四个人都没说话，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沈知意缓了好半天才直起腰，张家的体魄好歹没让她直接瘫下，但这种“身后追着塌、脚下玩命跑”的体验，实在太费心脏。
她回头扫了一眼——原本从大殿通上来的数百级石阶，已经彻底没了踪影，只剩一道黑黢黢的断崖，深不见底。
黑眼镜也往下瞅了一眼，心态倒是稳：“行，这下不用琢磨原路返回了。”
沈知意喘着气斜他：“你心态是真好。”
解雨辰的神色却沉了下来：“这不只是毁退路。”
沈知珩扫了一圈高台四周，接口道：“把人引进来，再断了来路。”
黑眼镜接话：“前面要是没出口——”
“就只能困死在这。”沈知意慢慢站直，语气也沉了几分。
歇了片刻，四人分头检查高台。
从底下看，这儿像是整座地宫的终点，真站上来才发现，高台其实不大，四周除了石壁、浮雕和些奇奇怪怪的石构件，半点儿明显的出口都没有。
解雨辰贴着墙，指尖一寸寸敲过去；沈知珩从另一侧查结构，看有没有暗槽；黑眼镜时不时捶两下石壁，听回音辨虚实。
沈知意也没闲着——她蹲在中央一块干净的石台上，认认真真保存体力。
黑眼镜回头瞅见她，乐了：“你不找啊？”
“分工合作。”
“你分工是什么？”
“避免第四个人也累倒，拖大家后腿。”
“……”
黑眼镜居然点点头：“听着还挺有战略意义。”
沈知意坦然接受：“谢谢夸奖。”
“我没夸你。”
“事实不需要你批准。”
“……”
另一边，解雨辰敲完最后一面墙，摇了摇头：“实心的。”
沈知珩也收回手：“没有暗门。”
黑眼镜抬头望了望穹顶：“上面也没动静。”
一时间，几人都沉默了。
这地宫最后一层的设计，显然不只是为了杀人。更像是把闯进来的人一步步引到这高台上，再彻底断了后路——乱石阵、青鸟门、石殿、长阶……一步一步诱进来，等走到头，后路一断，没水没粮没出口，剩下的就只剩熬时间。
黑眼镜扫了一圈，嗤笑一声：“西王母这是打算把人饿死在这儿？”
沈知意本来还挺严肃，一听这话，忽然就绷不住了。
“那她可能漏算了一件事。”
解雨辰转头看她。
沈知意抬手一挥。
一张折叠小木桌“啪”地落在石台上，稳稳当当。
黑眼镜：“……”
下一秒，红烧肉、白米饭、清炒时蔬、整只烧鸡，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一样接一样往桌上摆，轻响连成串。
整个高台安静了，只剩食物落桌的声音，还有隐约的饭菜香气散开。
黑眼镜看看桌子，又看看沈知意，默默摘下墨镜，抬手揉了揉眼睛。
沈知意脸一黑：“你又来？”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我眼睛没坏，不是饿出幻觉了。”
“……”
沈知意往桌边一坐，气定神闲：“想饿死我们？她哪知道我们有外挂。”
黑眼镜早就凑到桌边了，盯着红烧肉眼睛都直了：“能吃？”
沈知意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可以先试毒。”
黑眼镜也不客气，伸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沈知意挑眉：“怎么样？”
黑眼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第一块没尝明白。”
“……”
解雨辰端起茶杯，嘴角微微弯了弯。
沈知意把菜往中间推了推：“吃吧，今天团餐。”
黑眼镜筷子一顿，抬头看她：“今天不收费？”
“自己人待遇。”
“那欠的——”
“不能。”
“……”
温情结束得比石阶塌得还快。
解雨辰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黑眼镜一脸痛心疾首：“你这自己人待遇有什么用？”
沈知意指了指满桌菜：“别人想吃这顿，首先得能活着闯到这儿来。”
“……”
这门槛，确实挺高。
四个人就坐在这专门用来困死闯入者的地宫顶端，围着小桌吃了顿热乎饭。画面怎么看，都跟西王母当初的设计意图南辕北辙。
吃饱喝足，沈知珩先开口：“保存体力，先休息。”
解雨辰沉默片刻，也靠着背包坐了下来，闭上眼。这一路连闯机关带逃命，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沈知意眼睛一亮：“终于可以睡了？”
黑眼镜看她：“刚吃完就睡？不养生了？”
“绝境里讲究什么养生，能活下来再说。”
“……”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沈知意又从空间里摸出四个睡袋和薄垫，往地上一铺。刚才还像“绝命困局”的高台，瞬间变成了“野外露营地”。
解雨辰是真累了，靠着背包没两分钟就呼吸匀了，睡沉了。沈知珩也闭目养神，呼吸放得很轻。
沈知意本来打算守前半夜，刚坐起来，就见黑眼镜往她旁边一坐。
“你睡，我守着。”
沈知意有点意外：“你守？”
“怎么？”黑眼镜一脸受伤，“黑爷我看起来这么不靠谱？”
沈知意想了想，诚实道：“也不是。主要是你主动做免费项目，我有点不习惯。”
“……”
黑眼镜忽然觉得，自己的信誉问题，大概是很难挽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