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伸展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上午七点，精神病院顶楼的阳光正好。
林早穿着那身洗得领口发白的蓝白条纹病服，站在活动场中央，极其认真地跟着广播里的男声拉伸手臂。
她的动作极为标准，眼神清澈得像刚被洗洁精洗过一遍。
“小林啊，又做操呢？”隔壁床的张大爷摇着轮椅路过，热心打招呼。
“张叔好，”林早转过头，露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多做操，脑花不黏糊，不容易得神经衰弱。”
张大爷身体一震，摇着轮椅赶紧溜了。
真是个精神病！
护士赶过来：“林早！该吃药了！”
林早摆摆手，极其严肃：“不用了，我早上吃的那两粒黄色小药丸，配合今天的紫外线，已经在我的胃里合成了核聚变反应。再晒五分钟，我就能发射热射线了。”
护士：“……回去加服两粒灰色胶囊，立刻。”
林早全当听不见，准备做第二节扩胸运动时，耳边的广播声突然变成了一阵剧烈刺耳的电音杂音。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灵魂载体……】
【乐园游戏正在绑定！请玩家保持镇定。】
【当前副本：《社区诊所》。】
【副本等级：E级（新手保护副本）。】
【通关条件：作为实习护士在诊所值班到凌晨六点，满足三位病人或医生的需求。】
几乎瞬间，四周的阳光如潮水般褪去，空气里温暖的洗衣粉味变成了刺鼻的消毒水味与隐隐的腐臭味。
顶楼的活动场不见了，林早此刻正站在一间阴暗破旧的诊所挂号大厅里。
绿色的油漆墙皮大片剥落，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滋啦滋啦地闪烁着微弱白光。
她的身旁还站着另外两个刚被送进来的新玩家，一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中年男，和一个一身潮牌的年轻人。
“这……这是哪儿？我刚才明明在公司啊！”西装男脸色惨白，看着手里凭空出现的护士胸牌，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潮牌男更是直接蹲在地上，崩溃地抱头哀嚎：“副本？！我超！我的大结局还没发，读者会杀了我的！系统我求求你放我回去，我不能断更啊！”
只有林早站在原地不动，甚至没有放下举在半空中的手臂。
她环顾了一圈破旧的诊所，看着自己身上的蓝白条纹服和手里的胸牌。
“嗯……”林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院长可以啊，为了提升大家的社会实践能力，居然给咱们安排了乡下诊所实习。这属于勤工俭学了吧？”
系统的机械音在她脑海里突兀地响起来：
【警告！请玩家清醒一点，完成通关条件才能存活。】
林早根本没搭理脑子里的幻听，作为一个成熟的精神病患者，她早就学会了对幻听保持冷漠与包容。
她整理了一下领口，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到那两个崩溃的玩家面前，伸出右手，笑容和蔼。
“你们好，我是三栋二单元的林早。请问你们是今天刚转院过来的病友吗？你们的病服怎么没穿？一会儿护士来检查是要扣积分的。”
两个玩家：“……”
潮牌男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林早身上正宗的蓝白条纹病服，又看到了她那过于清澈的眼神，倒吸了一口凉气。
“哥……”潮牌男颤抖着对旁边的西装男说，“这不会是真的精神病吧？”
“是啊。”林早认真地点点头。
她和别的精神病人不一样，她的自我认知可清晰了，并且乐于助人，成功拿了好几年“模范病人”的称号呢。
话音刚落，挂号台对面的木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一个身穿白大褂的高大人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惨白。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居然是一根针头泛着黑紫光的巨大针筒。
【注意！第一位医生“骨科主治医师”已进入诊所。】
西装男和潮牌男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旁边靠，生怕被那根可怕的针头戳穿。
鬼医师用那双白眼珠死死盯着躲在墙角的两人。
他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发出了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声音：“新来的……实习护士？过来帮我把针头擦干净……”
见两人不动，鬼医师一步步逼近他们，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右手巨型针头还在不断往外滴着腐蚀性的黑色液体，将地砖蚀出一个个小洞。
针头缓缓地靠近西装男的眼睛，西装男几乎快瘫倒下去，很后悔为什么刚好站在了这个位置。
他勉强冷静下来，回忆起鬼医师的话，伸手颤颤巍巍地用袖子去擦针头。
但是针头上的粘稠液体迅速把西装男的袖子腐蚀破，液体直接沾到了他的皮肉上。
锥心刺骨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冷汗也冒了出来，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闪着银光的针头沾上了点点鲜红的血迹，鬼医师面色愉快地举起针头，眼睛眯起，声音里满是恶毒：“哎呀，这么粗心……怎么还越擦越脏了？那我得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啊……”
西装男如遭雷劈，面色惨白如纸，眼睁睁地看着鬼医师兴奋地举起针筒往自己手臂上扎去，腿却像是灌了水泥一样不能动弹。
完蛋了……是不是要死了……
潮牌男躲在旁边死死抱住自己，整个人和软面条一样抖来抖去，闭上了眼不敢看眼前的惨状。
诊所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只苍白但有力的手突然伸了出来，轻松地抓住了鬼医师的针筒。
“老张啊，你又玩cosplay呢？”林早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对老同志的纵容与关怀，“但是你这医疗卫生意识也太差了，针筒都不带盖子，万一扎到人怎么办？”
老张是隔壁科的大夫，一个不折不扣的老顽童，一把年纪了还总喜欢逗病人，甚至经常偷偷摸摸吃病友的水果。
鬼医师：“？”
什么老张？这女人是在挑衅他吗？！
鬼医师怒吼一声，举起四十厘米长的巨型针头，带着呼啸的阴风，直挺挺地朝着林早的脑袋扎了过去。
西装男瘫坐在地，心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后面的潮牌男悄悄睁开了眼，被吓得失声尖叫。
看着扎过来的针头，林早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老张你也得精神病了？拿着这么危险的东西跳舞。”
系统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闪烁了一下，又很快消失。
林早不闪不避，出手如闪电，从挂号台顺来的大号铁夹子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精准地夹住了鬼医师的针头。
不仅夹住了，林早甚至顺势往下一按，轻轻松松把那根四十厘米长的针头给活生生折成了九十度直角。
鬼医师：“……？？？”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那根变成了L形的针头，整只鬼都懵了。
见鬼了？！这针头是精钢打造的啊！E级都弄不坏啊！
难道是假冒伪劣产品？
“你看，弯了吧？真是浪费医疗资源。”林早摇摇头，像是操碎了心。
她伸手拍了拍鬼医师冰凉的肩膀，“以后不要拿尖锐物品乱挥，伤到人不好，伤到花花草草更不好。来，把针放下。”
鬼医师被拍得后退两步，惊恐地看向面前这个好像人畜无害的女人，浑身猛地打了个冷颤。
这不对劲！
在林早温和的眼神注视下，鬼医师屈辱地拔下针头扔到地上。
“这就对了嘛，知错能改就是好大夫。”林早满意地拍了拍手。
她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彻底石化的两个玩家，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二位病友，别躲着了！老张大夫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快出来，咱们趁着天气好，把第二节扩胸运动做完！”
潮牌男：“……”
西装男：“……”
系统提示音响起。
原本冰冷的机械音竟然出现了一丝卡顿：
【第一位医生的需求已被成功……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