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浩点了点头,他也猜到了所有的异常现象都跟城西有关。
这时他的腰间通讯器就响了,是林远打来的电话。
“守住阵地,不要轻举妄动。”林远的话音刚落就停顿了一下,“总部的人已经到来了。”
总部来的人比姜浩预想中的要快很多。
他回到局里时,院子里面已经站了几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人,胸口佩戴着银色徽章,背脊挺得非常直,动作也很利索,就是站在那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利落。
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在刀刃上翻滚,并且受到严格训练的人。
总共有八个人。
人群中有一个身体很结实的男人拿着一面大盾,一句话不说,光是站着就让人觉得踏实,队伍里都叫他老钱。
扎马尾的女孩闭目沉思,好像在倾听什么声音一样,她是桑落,负责侦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子很高,脸上有一条旧疤,在腰间挂着一把用布包裹起来的刀,正听林远说话,眉头微微皱着,话不多,偶尔会点一下头。
“天枢小队,韩铮。”林远给姜浩做了介绍之后又加了一句,“总部派来的,在这次诡潮中他们负责。”
韩铮看着姜浩上上下下地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你就是姜浩。”
他说得很平静,听不出是褒奖还是批评,“龙虎山魁首,昨晚城东这条线由你负责。”
“当然。”姜浩说。
“四阶。”韩铮旁边的年轻队员开口了,年纪在二十岁左右,背着一把长剑,眉眼很利,说话也很直,“守好一条线就已经很不错了,以后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周勉,五阶剑修,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
听他的语气,并没有嘲弄的意思,反而是很真诚。
但是意思也十分清楚,在他看来,四阶能在如此大规模的诡潮中守住防线,保护自己就已经做到最好了,再往里冲只会添乱。
这也不能全怪他。
天枢小队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地方上的一些年轻人,凭着一股子血气往里冲,最后不是送命,就是等着别人来救。
他们下来就是为了解决这种局面的。
天枢小队是总部十支特殊小队之一,具有独立的调查权,裁决权,能被选中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他们经常遇到的就是地方上无法控制的情况,并且还可能引发大的事故。
正因为见得多,所以他们更相信阵法,情报和规程,对地方局的新手直觉并不怎么在意。
姜浩没争,只问了一句:“你们打算怎么打?”
“先封锁,然后查,最后清缴。”韩铮言简意赅,“我们带了困阵,先把城西那片封住,不让诡异再往外涌,再找源头,你那队人,负责把封锁线外的零散诡异清掉,护住百姓。”
安排得很稳,挑不出毛病。
换个寻常的四阶,听这样的安排,只会觉得踏实。
可姜浩心里那点不安,反而更重了。
“封可以,但不能只封。”他说,“这些诡异是被人赶出来的,背后有东西在喂,你们一困,它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可那东西也躲在里头接着养,等它养够了,困阵里封着的,就成了一锅烧开的水。”
周勉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有人在喂?”
“我在这城里走了二十多天。”姜浩看着他,“诡异一夜之间全缩了头,又一夜之间全冒出来,野诡没这个本事,它们涌的方向也不对,全冲着城西,像是在往一个地方凑。”
“你凭什么断定,城西就一定是阵,而不是有什么更凶的东西在那儿,把别的诡异都吓跑了?”韩铮盯着他,“这两种情况,打法完全不同。”
姜浩沉默了一下,这他确实拿不出实据,只能摇头。
“我分不出来,可不管是哪一种,光封着不查,都是等死。”
韩铮没说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姜浩这套判断,他不是没往心里去。
可他们有他们的规矩,下来之前,上头交代得很清楚,先控局,再查源头,宁可慢一点,也不能让诡潮再往外扩散。一个地方局的四阶,单凭几句直觉就让他们改打法,这既不合规矩,也不牢靠。
“你的话,我记下了。”韩铮最终开了口,“但事先这么定。你守好外线,就是大功一件。”
姜浩还想再说点什么,林远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回到外线,姜浩也没闲着,他让许小烟放出黑烟探路,自己沿着困阵一圈圈走,越走心越沉。
阵里的诡异压根没消停,反倒越聚越多,雾气撞在阵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沉。
李清风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姜浩,我觉得这阵子看不太出它们在休息,倒像是在为它们遮挡什么东西。”
姜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心里却是一沉,这小道士的直觉还真不错。
......
天枢小队动作很快,不到半天的时间,城西外围就布置好了困阵,阵法光芒比较淡,将那一片灰雾全部笼罩在其中。
果然,诡异往外涌的趋势被掐住之后,城里就暂时稳定了下来。
周勉站在阵眼处望着阵中翻腾的灰雾,心中的一丝疑问却怎么也驱散不去。
蹲下身用手在阵外的地面上摸了摸,手指上沾到了一些黑色的东西。
那是墨水,但是又不完全是墨水,里面掺杂着一些尸油和血腥味,黏糊糊的,闻起来让人感到恶心。
周勉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认得这东西。诡异自己留不下这种痕迹,这是画阵用的墨,有人在城西这片,画了一个巨大的阵。
他没声张,又沿着阵边走了十几步,蹲下去看,越看心越凉。
那黑墨哪里是零星几点,它顺着困阵的边,一条接一条,早把他们的困阵缠在了里头。
他们这哪是把诡异封住了,分明是连人带阵,一块儿坐到了人家的阵上。周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起身就往韩铮那儿跑。
阵布下去的第二天夜里,出事了。
姜浩没回住处,他带着人守在外线,一夜没合眼。后半夜,他忽然站起身,盯着困阵的方向。
“不对。”他低声说。
雾在涨。
他低头看了看表,后半夜两点。
风停了,静得反常,连困阵那边值守的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雾气撞阵的闷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姜浩后脖颈的汗毛早竖了起来,他带了这么久的队,对这种安静再熟不过,这是要来大的。
明明被封住了,那灰雾却在阵里一点点变浓,浓得发黑,阵里的诡异也越来越躁动,雾气撞在困阵上,一下一下,跟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撞门。
“这才一天,它们怎么又多了这么多?”苏瑶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