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郭香把马户单独叫到了后殿茶室。
推门进去,马户就闻到一股子特别的茶香。
不是那种市面上能买到的龙井普洱,清幽幽的,带着一丝冷冽,跟峨眉山间的晨雾似的。
郭香已经把茶具摆好了。
一套紫砂,壶是方形的,杯是薄胎的,搁在深色木茶盘上,看着就值点钱。
“坐!”郭香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位置。
马户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打量着郭香摆弄茶具的手势。
跟平时掐诀施法的干脆利落不一样,泡茶的时候她动作慢下来了。
洗杯、温壶、投茶、注水,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连手腕翻转的角度都挑不出毛病。
“郭掌教这手艺,练过吧?”
“几十年了,峨眉山上没什么消遣,除了打坐就是喝茶。”
郭香把第一泡倒掉,第二泡注满,推了一杯到他面前。
“尝尝!”
马户端起来闻了闻,那股冷香更明显了,带着点山野草木的气息。
抿了一口,先是一丝微苦,随即舌根泛上来的回甘又绵又长,咽下去以后喉咙里凉丝丝的,特别舒服。
“好茶!”马户由衷地夸了一句,“这什么茶?我在外头没见过。”
“峨眉后山自产的野茶,每年产量就那么几斤,从来不往外卖。”
郭香自己也端了一杯,不紧不慢地喝着。
“这茶长在海拔两千多米的崖壁上,云雾养着,雪水浇着,采茶的时候得腰上拴绳子吊在崖壁上摘,一年也就摘个三五斤鲜叶。”
马户又抿了一口,咂摸咂摸嘴:“难怪外头买不着,这是你们峨眉的私房货啊。”
“算你识货。”
郭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搁下茶杯,语气缓了缓,神色也郑重起来。
“马道友,这几天辛苦了。”
马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郭掌教客气了。”
“不是客气。”
郭香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风铃卡了三年,芝若也卡了两年多。峨眉就这么两个拿得出手的弟子,我这个当师尊的,嘴上不说,心里急。你两天帮我把俩都送上了虚境,这份情,我会记着。”
马户放下茶杯笑了笑:“郭掌教,你要这么说,那我也跟你交个底。我来峨眉,一是兑现之前的承诺,二来也是给桃花沟拉个铁杆盟友。帮你就是帮我自己,咱俩谁也别谢谁。”
郭香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行,这话实在,我爱听。”
她拿起茶壶,又给马户续了一杯:“再尝尝这个,第二泡比第一泡味儿更透。”
马户端起来抿了一口。
果然,那股冷香更足了些,回甘也更明显。
他眯了眯眼睛,舒服地靠在椅背上。
“郭掌教,你这茶要是拿出去卖,一壶能卖好几千。”
“少来!”郭香白了他一眼,“峨眉的茶不卖,只给有缘人喝。”
“那我算有缘人?”
郭香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你说呢?”
马户嘿嘿一笑,没接话,又闷了一口茶。
茶过三巡,郭香把茶壶搁下,用茶巾擦了擦手,表情从闲适切换到正色。
“茶喝得差不多了,接下来说正事吧。”
马户放下茶杯,把嘴里的回甘咽干净,收起了嬉皮笑脸。
“郭掌教说的是你自己突破的事?”
“对!”郭香也没绕弯子,“风铃和芝若都成了,我卡在虚境中期十几年了,一直没有契机更上一层。”
马户想了想,语气认真了几分:“郭掌教,虚境中期冲后期,跟神境冲虚境完全是两码事。我现在是虚境初期,帮你冲后期,说实话我没多少把握。”
郭香眉头微蹙:“有几成?”
马户竖起五根手指。
“五成?”郭香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没错!”马户点点头解释,“如果我的修为是虚境中期,那么助你突破的把握有八成。”
郭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默了几秒。
五成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
“行!”郭香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五成我认了,不过马户,我也有两个条件,或者说是两个请求。”
马户也收敛笑容:“郭掌教请说。”
“第一,如果这次没成,我希望……日后等你到了虚境中期,可以再帮我试试。”
“可以!”
“第二,不管这次成没成,峨眉和桃花沟已经是同盟关系。异调局和黑龙社再找峨眉的麻烦,桃花沟不能坐视不理。当然!桃花沟有事,峨眉也会出手。”
看着对面这个女人,马户心里啧了一声。
不愧是一宗的掌教,
不仅有做出决断的大魄力,说话办事也不卑不亢,考虑问题更是面面俱到。
但话又说回来,这次他来的目的就是拉拢峨眉,郭香的两个条件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马户伸出手:“成交。”
郭香握住他的手:“道友爽快!”
握手之后,郭香没急着松,多握了两秒,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马户,你跟我说实话,你帮我突破,纯粹是为了桃花沟?”
马户抽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歪头看她:“郭掌教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马户咧嘴一笑:“真话是……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上你。”
郭香抄起桌上的茶巾就甩了过去。
“你个混蛋!”
马户一伸手接住,笑嘻嘻地搁回桌上:“郭掌教,我实话实说嘛,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诚实。”
“你那叫诚实?你那叫没正形!”
郭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郭掌教!”马户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这气质,这身段,搁峨眉山上当掌教,多少有点屈才了。”
“屈才?”郭香挑眉,“不做掌教,我做什么?”
“做马夫人啊!”
郭香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桌底下抬脚就往他那边踹。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马户一侧身躲开,嘿嘿直笑:“玩笑,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
“你这是活跃气氛?”郭香把茶杯往桌上一墩,“你这叫耍流氓!”
“郭掌教,你这就是冤枉我了。”马户一本正经地摊开手,“我这叫坦诚相待,你想啊,咱俩还得双修呢,现在先聊开了,待会不尴尬,对吧?”
郭香的表情僵了一瞬,那张风韵犹存的脸更红了。
“你……你少拿这个当借口。”
“这怎么叫借口呢?”马户理直气壮,“双修!讲究一个配合度和契合度,提前增进一下相互了解,突破的把握也要多一些。”
“嗯?”郭香眉头一拧,“还有这么一说?”
“当然!”马户一本正经的解释,“你好好想想,如果配合度不够,到时候磕磕绊绊的,五成的把握可能都没有。”
郭香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
“那要怎么办?”
马户嘿嘿一笑:“最好是在双修之前,先谈谈情说说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