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
林海石坐在他旁边，伸出手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把他往上托了一下。
顾祝同勉强站住了，但他的腿还在抖。
抖得像是两根快要断掉的树枝。
徐夏看着屏幕里那个被吓得差点跪在地上的顾祝同。
面具下面的笑容更深了。
一个人最害怕的是什么？死亡是其中一部分。
最大的害怕是知道死亡正在找他，而且死亡马上就要到来。
顾祝同现在就在经历这个。
他知道自己来了，他知道自己是来找他的。
他知道自己这个面具杀手就在这座岛上。
正在一步一步地接近他。
他能看到自己这张面具，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个屏幕后面。
看着那个来找他的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相信解决完顾祝同之后，系统应该会给他一个非常高的评分。
徐夏在心里想了一下那个评分，然后把这个念头收了起来。
“小子，你很嚣张啊。”
杰罗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粗哑，响亮。
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轻蔑。
他凑近屏幕，那张戴着骷髅帽子的脸在画面里放大了一些。
左眼里那种浑浊的灰褐色在灯光下泛着光。
“我杰罗在这片海域纵横了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像你如此嚣张的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颗金牙在屏幕里闪了一下。
“可惜。你招惹了我的朋友。”
“不然的话，我说不定还真的可以给你一个当我小弟的机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施舍的味道。
那种味道从他的嘴里吐出来，飘过屏幕，飘过海面。
飘到徐夏的耳朵里。
他大概真的觉得那是一种施舍。
一个海贼头子愿意收一个找麻烦的人当小弟，那是他的仁慈。
徐夏看着屏幕里那张脸，微微偏了一下头。
他没有接杰罗的话。他把目光从杰罗身上移开。
扫了一眼屏幕背景里那些模糊的轮廓。
那座大殿的内部，那些金碧辉煌的装饰，那些站在周围的手下。
“海贼杰罗是吧？”
他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依然平静。
“听说你这些年在这一带为非作歹多年。你们害死了很多人。”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个事实不需要修饰，因为它本身就足够重。
“哈哈哈！”
杰罗在屏幕里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大，露出了那几颗金牙和两排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然后他抬起两只手，在胸前拍了两下。
“啪啪。”
“恭喜你答对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炫耀，一种“你说对了但我一点都不在乎”的炫耀。
“在这片海域，没有人能比我们杰罗海贼团杀的人多。”
“我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沾满了鲜血。在这里，鲜血才是我们的底色。”
他把手放下来，左眼盯着屏幕。
盯着屏幕里那个银色面具的轮廓。
“怎么？你想当正义使者？想要来杀我？”
他说完之后，大殿里那些站在他周围的手下全部笑了起来。
那笑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经过电子信号的压缩和放大。
变得尖锐而刺耳。
那些人笑得身体在抖动，有的人拍着大腿。
有的人把酒杯碰在一起，有的人把步枪举起来晃了一下。
他们不害怕，他们一点都不害怕。
在他们看来，这个面具杀手就是在找死。
他一个人，跑到一座有几百上千人的岛上。
站在几十支枪口前面，说要来杀人。
这不是正义，这是蠢。
“没有错！面具杀手！有杰罗先生在，你……你死定了！”
顾祝同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他刚才还在抖，还在差点跪下去，但他现在靠着林海石的搀扶重新站稳了。
杰罗的话把他那颗快要停跳的心脏又按了回去。
是啊，这个家伙就只有一个人。
就算他有超凡力量那又如何？他终究是一个人。
更不要说，杰罗先生说他还有底牌。
对付超凡者的底牌。
自己没什么好怕的。没什么好怕的。
“小子，现在跪下来向杰罗老弟道歉，说不定杰罗老弟会给你一个痛快。”
林海石也通过屏幕对徐夏吼了出来。
他的声音比顾祝同稳得多，那种稳里有一种被逼到极点之后的决绝。
他本来很享受人生的。
结果被这个戴面具的家伙搞成了如此狼狈模样。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他恨。他恨这个面具杀手。
恨他把自己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来。
今天，这家伙必须死。
“是吗？”
徐夏听了他们的话之后，耸了一下肩。
那个动作很随意，随意到像是在听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
然后他把右手伸进了怀中。
几乎在瞬间，对面那几十个人的手指全部扣在了扳机上。
那些枪口同时抬起了一寸，准星对准了徐夏的眉心、胸口、肩膀。
蜈蚣男脸上的那只蜈蚣随着他皱起的眉头扭动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机还举在手里。
“不要着急。”
徐夏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他的右手在怀里停了一下，没有继续往里伸。
“我没带枪。再说了，就算带枪，你们这么多人，我一个人，也没用啊。”
对面那些海贼互相看了一眼。
那句话有道理。
他们的枪口稍微往下落了一点，但手指还搭在扳机护圈上。
他们倒是要看看，这家伙到底要拿出什么来。
徐夏的右手从怀里拿了出来。
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枚硬币。那枚硬币比普通的硬币大一圈。
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边缘刻着细密的花纹。
他在指间把硬币翻转了一圈，然后把它举在胸前。
让屏幕那边的杰罗也能看到。
“这是什么？”
蜈蚣男皱了一下眉头。
徐夏没有回答他。
他把硬币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一弹。
硬币从他的指间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随后又稳稳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超级幸运硬币，一旦使用，那么可以让自己，在一小时的时间里，幸运超级加倍。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时间里，自己就是被幸运女神关爱的人！
杰罗在屏幕里看着那枚硬币，看了两秒钟。
他的左眼里有一种困惑。然后他笑了。
“一枚硬币？”
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被耍了之后的冷笑。
“你拿一枚硬币出来做什么？想收买我？你以为我杰罗缺钱吗？”
杰罗还以为这家伙会掏出什么好东西。
感情就只是一枚硬币？真的是让自己有些失望啊。
“今天，这座岛上，每一个手里沾过血的人，都要死。”
徐夏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
平静到像是在念一段已经背熟的经文。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手里那枚暗金色的硬币在指间翻转了一圈。
然后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举在胸前。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往前掀了一下。
他的姿态很松弛，松弛到像是站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今天，他要将这里彻底铲平。
只要他存在的地方，邪恶力量就不应该也不可能存在。
这句话他在心里说了很多遍了。
这些海贼在这片海域横行霸道了十几年。
他们杀过的人比他在国内杀过的多十倍、百倍。
这些人的手上沾满了血，那些人的生命场在他的感知里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
像是被血泡烂了的泥浆。
这些人每一个都该死，他不会留任何一个。
他的话说完之后，屏幕那头的杰罗先是安静了一下。
那种安静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